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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翻开了简历的内页。
名字:沈言。
年龄:三十岁。
简历上的履历并不长。
五年前,他曾是文艺片界颇受关注的新人,拿过一个小众影展的最佳男主角,被圈内人称为“天生吃这碗饭的料”。
可后来,流量明星的浪潮席卷了整个行业,资本开始追逐数据和热度,像沈言这种没有话题,没有粉丝,只会埋头演戏的人,就被一点点挤到了边缘。
倒也说不上是落魄。
他还能接到一些网剧的配角,偶尔在一些低成本的影片里露个脸。
除此之外,他在京城市中心的一个剧本杀团队里,写写剧本,打打杂,赚点外快,日子倒也过得去。
简历的最后一栏还写着一行字:目前无经纪约,独立接戏。
苏牧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又把目光移回了照片上。
“他现在在哪儿?”苏牧指着照片问道。
可可凑过来看了一眼:“沈言?我查一下。”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很快找到了信息。
“他现在应该在市中心的一个小剧本杀团体里,叫什么……‘时光剧本杀’。”
“资料上显示,规模并不大,背靠着一个旧厂房的仓库,前来游玩的年轻人倒是挺多的。”
苏牧站起身。
“通知他的经纪公司……哦,他没有经纪公司。”他顿了顿,“那就直接去找他。”
可可愣了一下:“老板,你又要亲自去?”
“对。”苏牧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这种人,跟张砚他们一样,有着自己的骄傲,给他发邀请函,不一定会来。”
“得当面看。”
苏牧带上可可和八筒,驱车来到了市中心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上。
车子在一个旧厂房改装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厂房的大门半掩着,门框上还贴着一张打印纸,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时光剧本杀,今日歇业整理中,勿扰。”
苏牧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厂房内经过改装,要比外面还要精美一些。
顶棚上漏着光,几根铁柱子上故意挂着发黄的灯泡,营造出一种压抑的氛围。
空地上用隔断板隔出了几个小房间,每个房间中都摆着一张大圆桌和几把折叠椅,算是游戏室。
唯一不足的一点,就是这里没有暖气。
苏牧呼出的气都能凝成白雾。
八筒跟在苏牧脚边,鼻子嗅了嗅地面的灰尘,打了个喷嚏,甩了甩耳朵。
可可搓着手臂,说道:“老板,这也太冷了吧?”
苏牧没有理她,目光绕过几间游戏室,落在了最角落里的一个身影上。
沈言正坐在后台的一张木椅上,借着窗外的天光,扑在面前的桌子上写写画画。
应该是在写着新的剧本。
他的手中还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香烟,烟灰积了老长,随时都会掉下来。
他穿着一件旧毛衣,领口松垮垮的,干瘦的锁骨露出了不少。
写着写着,他抬起头来,望向窗外的一棵枯树,眼神中没有对未来的希望,也没有对苦难的绝望,只有被岁月风干之后的空。
就像是一个曾经在大海上飞过的鸟,翅膀断了,落在沙滩上,既不挣扎,也不哀嚎,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趴着,等着潮水把自己带走。
苏牧站在十几米外,看着这个男人。
可可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什么,苏牧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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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在观察。
眼前这个被行业抛弃、被时代遗忘的人,正坐在没有暖气的后台里,看着一棵枯树,书写着自己的生活。
这种孤独感再配上这个画面,就已经很许清风了。
苏牧从口袋里掏出了《情书》的剧本,迈步走了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
离得近了,沈言终于听到了动静。手中的烟灰也掉了下来,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缓缓转过头来,看向了来人。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撞在了一起。
沈言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认出了苏牧。
这张脸,就代表着各种新闻和热搜。
况且,他本身也算是一个小编剧,每次只要看到苏牧写过的剧本、拍过的电影,他就总会叹服,总会惊为天人。
所以就算他几乎与世隔绝了,也不可能不知道。
沈言的身体有些僵硬,下意识地挺直了一点腰板,又觉得没有必要,便又垮了回去。
“苏……苏导。”他沉声喊了一句。
苏牧走到他的面前,直接把剧本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盖住了他正在写的东西。
沈言低头看了一眼封面。
《情书》。
他没有急着翻开,而是先掐灭了手中的烟头,在桌腿上蹭了蹭手指上的烟灰。
“这是找我的吗?”
苏牧点了点头,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在沈言的面前坐了下来。
“正是,你看一下这个剧本,里面有一位叫许清风的角色,我想请你来演。”
沈言的眼皮跳了一下,没有接话,伸手翻开了剧本。
后台安静了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八筒舔舐尾巴的声音。
苏牧没有催他,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看剧本。
可可站在远处,拉着八筒的牵引绳,没有出声。
她发现,别看苏牧现在是坐着的,但他的身体在微微前倾,似乎是在等待着一个重要的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沈言翻页的速度也变慢了。
他可不是在扫读,而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着。
直到翻到许清风在雪地里向天国寄出那封“你好吗?我很好”的信的段落时,沈言的手指才猛地一颤。
紧接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闭了上去。
他继续往下看。
看到了一字之差的名字,也看到了跨越生死的回信,更看到了借书卡背面那张画了整整三年的侧脸素描。
沈言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停在了纸面上,久久没有离开。
后台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安静得可可都以为两个人是不是睡着了。
然后只见沈言抬起头来,原本平静的眼睛中,已经布满了血丝。
他看着苏牧,沉声说道:“苏导,我敬佩您编写剧本的能力。”
“这个本子,能让我活过来。”他停顿了一下,“也能让我再死一次。”
他的手指在剧本封面上摩挲了两下。
“苏导,只要我公司同意……算了,我没有公司。”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只要您不嫌弃,我就来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