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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里安静了下来,连造雪机的嗡鸣声都被降到了最低。
风已经停了,只有雪花还在无声地落着。
八筒趴在那里,呼吸变得越来越弱。
忽然,它的前爪微微抽搐了一下,紧接着,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就在它闭眼的瞬间,一片雪花正正好好地落在了它的眼角。
被它眼角周围的体温一熏,雪花悄悄融化了。
一滴水珠,顺着它的面颊滑落了下来,就像是一滴眼泪。
苏牧盯着监视器屏幕上的这一幕,瞳孔一缩,呼吸停了半拍。
这不是设计好的。
这是巧合。
关键是八筒此刻的反应,虽然不是他想要的,但却比他想要的还要好。
“三号机推。”苏牧的声音一紧,“就是现在。”
镜头从八筒的脸上缓缓拉开,开始向出站口的方向推进。
出站口的门还是关着的,但在镜头的推移中,画面的色调跟着发生了变化。
灯光组按照苏牧提前设定好的程序,将冷白色的路灯光缓缓调成了暖橘色。
漫天的雪花在暖光中变得柔和了。
站口的门的边缘,也被这道暖光勾勒出一条金线。
这段剧情发生在八筒的视角里。
在他刚闭上眼的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在发生改变。
暴风雪的声音渐渐远去了,随之而来的,是一段模糊的列车播报声。
苏牧提前录制好的这段音效,现在通过场地四角的隐藏音响缓缓播放了出来。
“各位旅客,由京城开往本站的K1003次列车已经到达,请在站台上等候的旅客,注意安全。”
这是十年前,傍晚五点钟的列车播报声。
紧接着,出站口的门缓缓打开了。
在道具组提前安排好的机关作用下,暖橘色的光开始从门缝中涌了出来,洒在落满积雪的站台上。
然后,一个身影从光中走了出来。
陈修远。
他穿着十年前的衣服,提着一个公文包,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身上带着老一辈文人特有的沉稳。
但他他的脸上,却带着温暖的笑容。
陈修远站在出站口前,看着镜头的方向,也就是八筒趴着的方向,张开了双臂。
“小家伙儿,我回来了。”
这段台词是苏牧特意加进去的。
在整部戏里,这句话只出现过这一次。
陈修远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想念的笑意,还带着让人鼻子发酸的轻松。
就好像是在告诉别人:我只是出了一趟远门,从未真正离开过这里。
镜头没有切回八筒的脸,因为八筒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这一切都是它在闭上眼之后,脑海中浮现的最后一个画面。
这是它等了十年的画面,也是它这辈子最后想看到的画面。
苏牧拿起对讲机,声音低沉。
“现在,镜头切回八筒。”
镜头猛地切回。
只见八筒静静地趴在那里,身上已经落满了雪,已经彻底不动了。
苏牧看着监视器屏幕,握着对讲机的手紧了紧。
良久后,他才开口说道:“镜头缓缓上移,对准天空。”
摄影机开始缓慢抬升,画面从八筒的身体上离开,最终对准了漫天飞雪的夜空。
无数雪花从黑暗中坠落下来,在镜头前旋转着,飘舞着。
这一段空白,是为了给后期剪辑留出一段字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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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一条白色的字幕会从画面底部缓缓升起,然后在雪花中停留几秒钟后,渐渐隐去。
内容就是:
“仅以此片,献给所有等待与被爱的人。”
画面全黑了下去。
“咔。”
苏牧喊出了这个字,然后他放下对讲机,站起身来。
“杀青。”
现场的众人还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就在这时,花坛边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只见八筒从雪里爬了起来,猛地甩了甩身上的积雪,抖动了一下耳朵,然后迈开腿,小跑着朝着苏牧的方向跑了过来。
它冲到苏牧的脚边,仰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用脑袋蹭了蹭苏牧的裤腿,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苏牧蹲下身,揉了揉八筒的脑袋。
八筒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哼唧了两声,凑得更近了一些。
苏牧看着八筒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面包,凑到了八筒嘴边。
八筒叼住面包,蹲在了地上,欢快地嚼了起来。
苏牧摸着它的后背,轻声说了一句:“辛苦了。”
八筒的尾巴摇了两下,继续吞着小面包。
周围的工作人员看着这一幕,悬在胸口的那根弦终于“啪”的一声断开了。
压抑低沉的哭声在片场里蔓延开来。
他们哭,不是因为刚才的戏拍得有多惨,而是因为八筒。
它根本不知道自己演了什么。
它不知道自己扮演了一只等了十年的老狗,只知道蹭苏牧的裤腿,只知道吃小面包。
它活蹦乱跳的,好好的。
可就在刚才的镜头里,它死在了众人面前,死在了一个无人知晓的雪夜里。
这种反差,让大家都有些受不了。
陈修远从出站口后面绕了回来。
他已经换上了自己的厚外套,手中拿着保温杯,走到了苏牧的身边,停下脚步,看着蹲在地上的八筒。
老教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只是从嘴里挤出了一口热气。
他蹲下身,摸了摸八筒的耳朵。
八筒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响鼻,倒也没有排斥他的接近。
苏牧看着这一幕,抿了抿嘴唇,随即转过身来,对着众人说道:“收工。”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传出去,混着雪花和风声。
工作人员们开始慢慢动了起来,收拾着器材和线缆。
造雪机被关停了,最后几片人造雪花在空中飘了一会儿,落在了八筒的鼻尖上。
八筒打了个喷嚏,甩了甩脑袋,然后站起身来,迈着欢快的步子跟着训犬师朝休息区跑去了,尾巴摇得很高。
苏牧看着它离开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了停在远处的商务车。
走到车门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花坛。
花坛的积雪上,还留着八筒趴下的凹痕。
凹痕里,是它的体温融化的湿热。
苏牧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拧动钥匙,发动了车子。
商务车缓缓驶离了火车站。
后视镜里,现场的灯光一盏盏熄灭下去。
最后只剩下出站口上方那盏灯,还孤零零地亮着。
风吹过,卷起片片雪花,落在花坛上,落在铁轨上,落在凹痕里。
渐渐的,把那点儿残留的湿热也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