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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国华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安安,眉头皱起,眼神中满是警惕和陌生。
他看了看毛毯,又看了看安安。
“你谁呀?”李国华问道。
安安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爸,是我啊。”
“你最爱的女儿啊。”
“昨晚你给我盖的毯子啊。”
李国华用力把脚抽了回来,躲开了安安的手。
“不知道,我不认识你。”
“我要去找我闺女。”
他说完这句话后,径直站起身,直接越过了跪在地上的安安,走出了卧室。
只留下安安一个人,还捧着那条毛毯,跪在冰凉的地板上。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显得更加苍白。
希望就这么在最高点处坠落,连渣都不剩。
“咔!”
苏牧大喊了一声,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安安跪在地上,紧紧抓着毛毯,放声痛哭。
她有点走不出来。
这种我爱你,却忘了怎么爱你的无力感,无情地刺穿了她的心脏。
现场走不出来的,又何止她一人。
直到机器停止运转,绝望的余波仍在片场内激荡。
无法平息,也无人能平息。
苏牧收起水杯,往外走去。
“今日的拍摄任务结束,大家好好休息。”
说完,他提了提裤子,直接离开了片场,没有再去管身后哭成一片的工作人员们。
活像一个渣男。
……
第二日,紧张的拍摄任务再一次展开。
苏牧坐在监视器后,目光锁定着前方的取景框。
他抬手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各部门就位。”
“Actio!”
场记板在镜头下扣了下来,发出了一声脆响。
今日的拍摄任务正式开始。
安安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袖口微微挽起,走入了画面之中。
她的手中拿着一块浸水的抹布,走到了茶几前,弯下腰,开始用力擦拭着茶几表面的污渍。
她的动作很机械,这是长时间做家务后,所带来的身体上的疲惫与枯燥。
李国华则坐在客厅角落的轮椅上,低着头,双肩耷拉着,没有任何生气。
他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着裤子上的布料。
安安擦完茶几,直起身走向床铺。
她随手将抹布搭在一旁的椅背上,开始整理凌乱的床单。
就在她拍平枕头的同时,目光却忽然落在了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台老旧的黑色录音机上。
录音机的塑料外壳已经磨损,边缘掉漆,露出了底部的金属色。
几个播放按键上的白色字母早已模糊不清。
这台录音机,就是父亲生病前,一直捧在手里的老物件。
安安有些好奇。
她停下了整理床铺的动作,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录音机顶端,已经折断了一半的天线。
紧接着,她转过身,双膝跪在地板上,弯下腰,从床底深处,摸索出了一块硬硬的塑料壳。
她抓住这个塑料壳,将它从床底拖了出来。
这是一盘旧磁带。
磁带的透明外壳已经发黄,表面附着一层薄灰,里面也没有贴任何标签,根本看不出录制的内容。
她用手指擦去了外壳的灰尘,然后站起身,按下了录音机的弹出键。
舱门弹开,她将手中的磁带放进了卡槽,关上了舱门,随后按下了播放键。
老旧的扬声器里,顿时传出了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
杂音只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了几秒钟,便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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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一首老掉牙的童谣歌声便传了出来。
唱歌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歌声有些跑调,甚至有些破音,完全不在节奏上。
但这个声音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活力与喜悦。
这是父亲年轻时,每天夜里哄女儿睡觉时唱的歌。
歌声在这狭小的房间里飘荡开来。
可可站在一旁,用手肘挤了挤王博,一脸揶揄。
王博也有些尴尬地捂住了脸。
因为这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正是他录的。
而且,他也不是在苏牧的要求下,故意唱跑调的,他是真的会跑调的。
不过这歌声,在戏里所代表的意义更加厚重。
安安手还停在播放键上,没有收回,但脸上的表情却已经愣住了。
她定定地看着录音机,眼眶开始发红。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里轮椅上的李国华也有了反应。
听到这首跑调的歌声,他正揉搓着裤子的双手停了下来,佝偻的身体轻微地颤了颤。
他缓缓抬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目光落在了安安的身上。
起初,他的眼神依旧浑浊,看什么都没有焦点,只是本能地看向那里。
接着,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眼神中开始透出茫然无措。
他正在努力地辨认,努力地在破碎的记忆里,寻找着关于眼前女人的有关线索。
困惑的情绪沿着他的皱纹爬了满脸。
慢慢地,他的眼球轻微转动了一下,浑浊开始退去,瞳孔重新聚光。
他的眼神开始有了焦距和神采。
这是一位父亲在看着自己心爱骨肉时,才会有的目光。
他深深的疼爱着她。
李国华也认出了她。
“囡囡……”他哆嗦着嘴唇,呢喃地喊出了女儿的小名。
安安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转过头,紧紧盯着轮椅上的父亲,不敢出声。
她以为是刚才幻听了。
李国华看着她,目光从安安的额头慢慢下移,停在了她的眼角。
他看到了安安眼角的细纹,也看见了她发黄而憔悴的脸色。
李国华颤抖着抬起右手,伸向了安安的方向,手指微微弯曲。
安安连忙上前迈出一步,走到轮椅前,双膝一弯,蹲了下来。
李国华的手终于触碰到了安安的脸颊。
粗糙的指腹,轻柔地擦过安安的皮肤,生怕弄疼了她。
他看着安安,嘴唇再次蠕动,问了一句:“你怎么……哭了?”
说完,他又凑近了一些,语气中带着焦急:“是不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他的记忆,回到了女儿上小学的那个下午。
那一天,下午放学,女儿就是这样哭着跑回家的。
当时他也是这样,摸着她的脸,问出了同样的话。
安安的眼泪直接决堤,泪水顺着她的脸颊,大颗大颗地砸在了李国华的手背上。
她心里很清楚。
父亲的灵魂,在这一刻,跨越了十几年的时光,找到了六岁时的她。
她张开嘴,想要喊出一声“爸”,可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发出声音来。
她害怕自己一说话,就会打破这个奇迹。
更害怕一开口,父亲就又会被拉回那个混沌的世界。
于是她只能拼命地摇头。
她双手抬起,握住了父亲停在她脸上的那只手,把它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父亲的手心很粗糙,却也很温暖。
安安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这份温度,泪水止不住地流淌,打湿了父亲的衣袖。
录音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
年轻的父亲在歌里唱着,年老的父亲在现实中看着她。
父女俩就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在这跑调的歌声中,享受着片刻的温情。
这是失而复得的父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