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斗城大牢。
千仞雪独自一人走在幽暗的走廊里。
走廊尽头，一间由刺豚斗罗亲自设下毒障的牢房。
狱卒远远地守在十丈之外，不敢靠近。
千仞雪抬手，魂力微吐，铁锁无声无息地打开。
推门而入。
牢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药草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唐昊躺在草席上，浑身缠满了绷带，左腿和右臂的位置空荡荡的。
脸色苍白如纸，颧骨高高凸起。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具还未死透的尸体。
千仞雪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唐昊没有醒。
他的呼吸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颓丧。
精神之海中，南裕啧啧称奇：
“当年那个一锤震天下的昊天斗罗，如今变成这副模样……真是唏嘘。”
千仞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与唐三有七分相似的脸。
她想起父亲千寻疾的灵位。
想起那些年供奉殿里压抑的气氛。
想起爷爷千道流，每每提起唐昊时眼中的恨意。
她以为看到唐昊这副模样，自己会开心，会释然，会觉得自己终于为父亲报了仇。
可她没有。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却没有新的东西填进来。
“走吧。”
千仞雪转身，大步走出牢房。
唐昊在昏迷中动了动嘴唇，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小三……”
千仞雪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半个时辰后，关押小舞的地牢。
这间牢房比唐昊那间干净许多，有床有被，甚至还放着一张小小的桌子。
桌上摆着未动的饭菜，已经凉透了。
小舞蜷缩在床角，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的魂力被封，此刻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那张苍白而憔悴的脸。
看到来人是千仞雪，她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往角落里缩了缩。
“你来做什么？”
小舞声音沙哑，却倔强地不肯示弱。
千仞雪站在铁栏外，看着这只瑟瑟发抖却还强装镇定的兔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十万年魂兽，化形重修，潜伏在人类世界这么多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结果呢？
一朝身份暴露，所有的一切都化为泡影。
精神之海中，南裕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雪儿，你魂力现在才七十九级，还不能吸收魂环。
不如就把这只兔子的魂环让给我？
让光明圣龙武魂吸收。”
千仞雪眉头微挑：
“你？”
“对啊！”
南裕来了精神。
“你想啊，你的第二武魂光明圣龙，到现在还没附加一个魂环呢。
那可是神级武魂，空放着多浪费。
与其等到封号斗罗再慢慢找魂环，不如先拿这只十万年兔子开开荤。”
“十万年魂环，品质够高，属性虽然不完全契合，但也不冲突。
而且兔子是柔骨兔，主打敏捷和柔韧，正好可以弥补光明圣龙在速度上的短板。”
千仞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思考。
南裕见她没反对，继续循循善诱：
“再说了，你现在精神力和体魄都远超同阶，根本不需要等到封号斗罗。
早点给第二武魂附加魂环，实力就能早一点提升。
等以后找到更合适的魂环再替换也不迟。
反正第二武魂的魂环位置多的是。”
“而且……”
南裕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可是唐昊儿子的女人。你把她的魂环吸收了，不比关着她更能让唐昊难受？”
千仞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倒是会算账。”
“那是自然。”
南裕嘿嘿一笑。
“本大爷可是光明圣龙，智慧与力量的化身。
这点账都算不清，怎么辅佐你当女帝？”
千仞雪没有理会他的贫嘴，目光落在小舞身上。
小舞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你想干什么？”
千仞雪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十万年魂环，十万年魂骨。
放在平时，这是任何魂师都梦寐以求的至宝。
可此刻，她看着这只瑟瑟发抖的兔子，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唐三抱着她不肯松手的样子。
是那个少年嘶声力竭地喊：“她是我唐三的小舞”。
千仞雪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南裕。”
千仞雪在心中唤了一声。
“嗯？”
“你说的办法，有多大把握？”
南裕想了想：
“百分之一百。
小舞现在是化形状态，魂力被封，跟普通人没区别。
她主动献祭的话，成功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就算她不情愿，以我现在的灵魂强度，强行吸收魂环也不是不行。”
千仞雪沉默了片刻，转身大步离去。
小舞愣愣地看着千仞雪离开。
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精神之海中，南裕有些意外：
“雪儿，你不打算动手？”
“现在不是时候。”
千仞雪的声音很平静。
“等唐昊醒了再说。”
“为什么非要等他醒？”
南裕不解。
“你该不会是真的心软了吧？”
千仞雪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走出大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南裕。”
“嗯？”
“你说，唐三知道小舞是魂兽之后，为什么还要护着她？”
南裕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想了想，认真道：
“大概是因为……他喜欢的是小舞这个人，而不是她的身份吧。
不管她是人还是魂兽，对他来说都是小舞。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情。”
千仞雪沉默了很久。
“情……”
千仞雪喃喃重复着这个字，忽然笑了。
忽然想起。
当初南裕被千钰抓回天斗城。
在她面前那副倔强的模样。
如此久的陪伴下。
千仞雪已经对南裕产生了感情。
“走吧，回宫。”
千仞雪大步走下台阶。
精神之海中，南裕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雪儿。”
南裕忽然开口。
“嗯？”
“等唐昊醒了，让我去见见他。”
千仞雪脚步一顿：
“你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