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虽小,却如同一只只苍蝇,嗡嗡地钻进宁风致的耳朵里。
甚至连身后几位不知晓内情的长老,此刻看着千仞雪的目光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期待,频频向宁风致投来暗示的眼神。
那意思很明显:
宗主,答应吧!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啧啧啧……”
精神之海中,南裕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着并不存在的瓜子,一边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点评:
“瞧瞧,瞧瞧这一帮大傻子。”
“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呢。”
“雪儿,你这一招‘道德绑架’加‘画大饼’玩得真是炉火纯青啊。”
“利用底层弟子的无知和贪欲,来倒逼高层做决定。”
“你看宁风致那脸色,红里透着白,白里透着青,简直比开了染坊还精彩!”
“这就叫——民意难违啊!”
千仞雪听着脑海中那贱兮兮的声音,心中也不免生出一丝得意。
她微微昂首,目光越过宁风致,看向那些满脸希冀的弟子,嘴角的笑意愈发温和亲切。
仿佛她真的是为了这些人的前途在考虑。
然而,这笑容落在宁风致眼中,却比恶鬼还要狰狞。
宁风致感觉胸口像是被堵了一块巨石,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愤怒。
无尽的愤怒在胸腔内翻腾,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这群蠢货!
他们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所谓的“陛下”,是一匹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什么供奉堂,什么亲王待遇,那不过是套在脖子上的狗链!
一旦戴上,七宝琉璃宗就彻底失去了自主权,成了武魂殿案板上的鱼肉!
而且,最让他感到憋屈的是,他还没法解释!
难道要当众宣布雪清河是假的?
没有证据,谁信?
反而会被扣上“以此借口谋逆”的帽子,给对方动手的理由。
“呼……”
宁风致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那握着权杖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指甲刺破掌心,钻心的疼痛让他那濒临崩溃的理智重新回归。
不能翻脸。
至少现在,绝对不能翻脸。
为了宗门的存续,为了身后这几千条人命,他必须忍!
再睁开眼时,宁风致眼中的怒火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儒雅与从容。
只是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和疲惫。
“陛下厚爱,七宝琉璃宗上下,感激涕零。”
宁风致微微欠身,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能得陛下如此看重,实乃我宗之幸,亦是风致之幸。”
千仞雪眉头微挑,似乎在等待着他的下文。
果然,宁风致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诚惶诚恐的歉意:
“只是……此事恐怕有些不妥。”
“哦?”
千仞雪故作惊讶:
“有何不妥?难道老师觉得,朕给的待遇还不够高?”
“非也,非也。”
宁风致摇了摇头,一脸正色道:
“陛下给的待遇,已是极尽殊荣。
只是七宝琉璃宗祖训有云:
宗门立世,当以辅助为本,不涉朝堂权柄,不入皇室编制。”
“我们虽全力支持帝国,但若是入了那‘供奉堂’,便成了朝廷命官。”
“这不仅违背了祖训,更会让宗门弟子染上官场的习气,乱了修行的道心。”
说到这里,宁风致抬起头,目光诚挚地看着千仞雪,仿佛真的是在为帝国考虑:
“况且,七宝琉璃宗作为天下第一辅助宗门,
保持中立与自由,反而能更好地为帝国笼络各方魂师。”
“若是彻底归入皇室,恐怕会让天下自由魂师心生芥蒂,反而不利于陛下的大业。”
“所以,这供奉堂一职,风致与剑叔,恐怕是无福消受了。”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体谅风致的一片苦心。”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抬出了祖训这面大旗,又站在帝国的角度分析利弊,最后还委婉地表达了拒绝。
可谓是把语言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
周围原本还在兴奋的弟子们,听到宗主搬出了“祖训”和“道心”,虽然心中有些惋惜,但也纷纷冷静了下来。
毕竟在魂师界,祖训大过天。
“啧啧啧,不愧是宁风致。”
南裕在精神之海中鼓起了掌:
“这太极推手打得,溜啊!”
“明明就是不想当狗,非要说成是为了保持野性好帮你咬人。”
“这老狐狸,即使被逼到墙角,嘴还是这么硬。”
千仞雪看着面前躬身行礼、姿态卑微却寸步不让的宁风致,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她当然知道这是托词。
什么祖训,什么不涉朝堂,以前七宝琉璃宗插手天斗帝国的事务还少吗?
不过,她今天来的目的,本来也不是真的指望宁风致能立刻跪下磕头。
敲山震虎,目的已经达到了。
“既然老师执意如此,那是朕考虑不周了。”
千仞雪脸上的笑容未减分毫,反而显得更加宽容大度:
“祖训不可违,朕自然不会强人所难。”
“不过……”
千仞雪话音微顿,目光扫过宁风致身后那一直沉默不语、手按剑柄的尘心,
最后落回到宁风致身上,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供奉堂的大门,朕会一直为七宝琉璃宗敞开。”
“什么时候老师想通了,或者……若是以后宗门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
“随时可以来找朕。”
“毕竟,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这句“解决不了的麻烦”,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宁风致身躯微微一震,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屈辱与无奈。
“多谢……陛下隆恩。”
精神之海内,原本还等着看好戏的南裕,
此刻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脸嫌弃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切——!”
一声长长的嘘声在千仞雪脑海中回荡。
南裕百无聊赖地用龙爪挠了挠肚皮,语气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真扫兴!
太扫兴了!”
“这宁风致咋这么怂呢?啊?”
“亏我还特意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欣赏一场‘宁死不屈’、‘血溅五步’的年度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