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文渊坐在二姨夫家的餐厅里,脊背挺得笔直。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但今晚的气氛格外不同。
二姨付婉宁亲自下厨,炖了盅老鸭汤。
二姨夫齐进坐在主位,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山装。
"文渊,出差一个月,瘦了不少。"
付婉宁给他盛了碗汤目光温和。
"你爸妈都忙,你弟弟又皮,你自己要注意身体。"
"谢谢二姨。"于文渊双手接过碗。
齐进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忽然开口:"听说你谈恋爱了?"
于文渊手一抖,他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二姨夫,您怎么知道?"
"你二姨看出来的。"齐进语气平淡,"上个月视频,你手机屏幕亮了,屏保是个姑娘。你二姨眼尖。"
于文渊:"……"
二姨,您这侦查能力,不去国安可惜了。
付婉宁笑着摆手:"别怪二姨啊,我就是好奇。哪家的姑娘?"
于文渊放下碗,斟酌着用词:"Z大的学生,也是……公众人物。所以一直保密,怕影响她。"
"公众人物?"付婉宁挑眉,"明星?"
"……算是。"
齐进和付婉宁对视一眼。
付婉宁若有所思地点头:"Z大的学生,跟明睿的女朋友一样。看来是认识的,不错。"
齐进却没笑。
他看着于文渊:"既然谈了,就好好谈。你二姨本来打算给你物色几个,京城里有几家不错的姑娘,别人没资格挑,但你还是有资格的。"
于文渊后背一凉。
——来了。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二姨夫,"他放下筷子,声音稳着,"我有女朋友了,就不麻烦二姨了。"
"不麻烦。"齐进语气平淡,"但你找的是公众人物,以后的路,你自己想清楚。"
于文渊沉默了几秒。
"我想清楚了。"他声音低下去,"我会保护好她。"
齐进看了他几秒,最终点点头:"行。有空带回来,让你二姨看看。"
"……好。"
于文渊答应得干脆,心里却压力爆棚。
——带回来?
——以什么身份?
——他于文渊的女朋友?
——于家又不是只有他们家几个。
——也就林雨曦以为他们家一共就四口人。
第二天京城。
林雨曦这次来是录一个卫视综艺,本来可以当天来回,但于文渊说"想见你",她就多留了一晚。
两人去了一家私厨餐厅。
藏在胡同深处,没有招牌,门口只挂了一盏灯笼。
进去之后里面别有洞天,四合院改造,亭台水榭,一步一景。
"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林雨曦小声问。
于文渊替她拉开椅子:"我大学可是在这里读的。这里安全,不会有狗仔。"
林雨曦坐下,环顾四周。
服务员穿着素色旗袍,上菜时轻声细语,每道菜都精致的像艺术品,但分量极小,刚好够尝。
于文渊对菜品、酒品、服务都了如指掌。
他点了一道糟溜鱼片,一道清汤燕菜,一道素烧鹅,配了瓶有些年份的白葡萄酒。
"你经常来这种地方?"林雨曦问。
"习惯了。"
于文渊给她倒酒。
"官方的宴请标准,精致,但不奢侈。这里算是私底下的版本。"
林雨曦看着他。
——这不是普通的公务员。
——普通公务员没资格来这种地方。
——他身上的那种从容是从小浸淫出来的。
——所以于叔叔的副部级,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林雨曦没问。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着转移话题:"这酒不错,什么年份的?"
"2010年的,勃艮第一个小酒庄。"
于文渊看着她,眼底温柔。
"你喜欢,我让人送几瓶去杭城。"
"不用不用,太贵了。"
"不贵。"于文渊说得轻描淡写,"二姨夫的酒窖里有不少。"
林雨曦的手顿了一下。
——二姨夫。
——她没见过二姨夫。
——只是听陆灵菲说起过。
——很明显,不是普通人。
吃完饭,于文渊说"去我那儿坐坐吧,离这儿不远"。
林雨曦答应了。
车子开进一条宽阔的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高大茂密。
林雨曦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这条路很熟悉,像是在新闻联播里见过。
"到了。"于文渊说。
车子拐进一个小区,门口站着穿制服的门卫,敬礼,放行。
林雨曦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小区对面就是一座宏伟的建筑,非常熟悉,这是一个大会堂,非常大的大会堂。
门口有岗哨,进出的车辆挂着特殊牌照,偶尔能看到穿军装的人快步走过。
下车的林雨曦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她知道这是哪儿。
——全国人民都知道这是哪儿。
——但她从没想过,自己会站在这里。
——以这种方式。
于文渊的公寓在中层,视野极好。
从窗口就能看到,对面的建筑。
"雨曦?"于文渊从身后抱住她,"怎么了?"
"……没事。"林雨曦的声音有点飘,"就是觉得,这儿……挺安静的。"
"嗯,隔音好。"
林雨曦转过身,仰头看着他。
于文渊的桃花眼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他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温柔,但此刻,林雨曦忽然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她住在杭城的大平层,觉得已经是人生巅峰。
——他住在京城的核心区,对门是国家的中心。
——这差距……
——比她想象的,大太多了。
——于叔叔升副部级。
——当时觉得还可以克服一下。
——现在感觉压力爆棚。
"于文渊。"她小声说。
"嗯?"
"你……有没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于文渊看着她,眼神闪了一下。
"有。"他说,声音低哑,"但不是现在。等时机到了,我全部告诉你。"
林雨曦没再追问。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心里又酸又软。
——她猜到了。
——但她不问。
——因为她怕问了,连现在的温柔都保不住。
回杭城的飞机上,林雨曦一直沉默。
到家之后,她立刻给陆灵菲和吴佳凝发了消息:
【紧急会议,老地方,火锅。】
晚上十点,三人围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前。
林雨曦把筷子一扔,开始汇报:"我去于文渊住的地方了。"
"哦?"陆灵菲涮着毛肚,头也不抬,"战况如何?"
"没战况,就吃了顿饭,去了他在京城住的地方。"
林雨曦咬着嘴唇。
"但是……菲菲,佳凝,你们知道吗,他住对面……"
她压低声音:"对面是RM大会堂。"
"噗——"
陆灵菲一口毛肚喷了出来。
吴佳凝的筷子掉进了锅里。
"啥?!"陆灵菲瞪大眼睛,"你再说一遍?"
"RM大会堂。"林雨曦重复,"他住的小区,对门就是。门口有军装,车牌都是京V、京AG的,我查过了,那些牌照……"
"别查了!"陆灵菲一把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傻孩子!那特么就是核心,国家的核心!我太知道那地段什么价了!那不是有钱就能住的……"
林雨曦的脸白了:"那于文渊……"
"于叔叔是副部级,他还年轻,以后要进京的。"
陆灵菲一字一顿:"二姨夫叫齐进,好像也住那儿,因为他是……"
"是什么?"
陆灵菲看着林雨曦,忽然不忍心说下去了。
"是什么不重要。"
她夹了块肉塞进林雨曦碗里。
"重要的是,他喜欢你。其他的,以后再说。"
林雨曦握着筷子,手都在抖。
吴佳凝在旁边,难得地没有冷嘲热讽。
她给林雨曦倒了杯豆奶:"喝吧,压压惊。"
"佳凝……"林雨曦转头看她,"我该怎么办?"
吴佳凝面无表情:"凉拌,反正跑是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