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令已经下来了。”
陆则琛站在四合院的石榴树下,手里拿着一纸公文。
薄薄的一张A4纸,盖着总参谋部的鲜红大印。
“特种作战指挥中心,副主任。”他念了一遍上面的职务,声音没什么起伏。
沈清月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红枣枸杞汤。
她看着陆则琛那张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棱角分明的脸,没有说话。
“基地在西北。”陆则琛把公文折好,放进口袋里,“不在京城。”
“多远?”
“坐火车,一天两夜。坐军机,四个小时。”
沈清月端着碗走到他面前,把汤塞进他手里。
“喝。”
陆则琛低头看了看碗里漂浮的红枣和枸杞,又抬头看了看她。
“你不问我去多久?”
“你会回来。”沈清月说,“去多久不重要。”
陆则琛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你这性格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天还没亮。
沈清月站在四合院的门口,看着陆则琛蹲在吉普车旁边检查轮胎。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作训服,军靴擦得锃亮,背上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
“东西都带齐了?”
“带了。”
“药呢?我给你配的那个防高原反应的方子。”
“在包里。”
“胃药呢?你胃寒,到了西北别喝凉水——”
“也在包里。”陆则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她。
晨光从胡同口照进来,将沈清月裹在一件厚实的军大衣里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的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的脸上写着两个字——舍不得。
但嘴上,什么也没说。
“走了。”陆则琛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
“嗯。”
“每周给你写信。”
“你的字那么丑,我怕我看不懂。”
陆则琛忍不住笑了出来,弯腰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等我。”
吉普车发动了,沿着胡同缓缓驶出去。
沈清月站在门口,一直看到车子拐过墙角,消失在了视线里。
然后,她转身走进院子,关上了门。
......
第一封信,在陆则琛离开后的第五天寄到了。
军用信封,上面没有寄信地址——涉密。
只在寄件人一栏,用钢笔写着“陆则琛”三个字。
字迹确实不好看,横不横竖不竖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沈清月坐在书桌前拆信。信纸是军用的那种粗糙黄纸,折成了标准的三折。
“清月:
一切安好,基地的条件比黑风口好多了,有暖气,食堂的饭也还凑合。别担心。
这边的训练很紧,每天五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才收操。
新兵的素质不错,但跟我当年手底下的那帮兵比还差得远。
你最近忙不忙?吃饭按时了没有?别光顾着工作忘了喝你自已配的那个养胃茶。
对了,基地后面有一排胡杨树,这个季节叶子全黄了,风一吹满地金黄。很好看。等你有空了来看看。
想你。
陆则琛
十二月十八日”
沈清月把信看了两遍。
然后铺开信纸,拿起笔。
“则琛哥:
收到信了。
我很好。工作很忙,但忙得开心。平价药计划的提案已经递到卫生部了。刘司长很支持,说会帮忙推。
我妈在实验室里特别拼,比我还疯。我爸天天在医院门口遛弯,已经可以不拄拐了。他让我告诉你,他准备去考个驾照——别笑。
公司的事不用你操心。国内市场我和顾言盯着呢。欧洲那边苏黎世分公司的业绩也稳了。
胡杨树我见过,小时候在黑风口,营区后山就有一片。你说得对,叶子全黄的时候确实好看。
但现在不行。等忙完这一阵,我去看你。
按时吃饭,别喝凉水。
沈清月
十二月二十三日”
信寄出去以后,沈清月扎进了工作里。
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一点,她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上午去实验室,和苏念一起核对第三批药物中试的数据。
下午开会,跟顾言讨论欧洲分公司的供应链整合方案。
晚上回到四合院,还要翻看全国二十三个省份药农合作社的运营报告。
忙得脚不沾地,日子一天天飞过去。
第二封信到了。
“清月:
今天训练的时候出了点小事。一个新兵在攀岩时脚滑了,我拉了他一把,肩膀拉伤了一点,没什么大碍。别担心。
你说你爸要考驾照?他那脾气,上路了可别把教官吓着。
对了,我在基地的图书馆里找到了一本《本草纲目》的老版本,品相还不错。回头给你带回去。
今天的月亮很圆。想你。
陆则琛”
沈清月看到肩膀拉伤四个字的时候,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她拿出一张纸,飞快地写了一个外敷药方——三七粉、红花、冰片,调成膏状贴患处,每日两次。
然后在信的最后加了一句——
“肩膀别逞强,药方照着用。再伤到同一个位置,我亲自飞过去打你。”
第三封信。第四封信。第五封信。
每一封信都不长,没有华丽的词藻。他说训练场上的事,说西北的风沙和日落。她说实验室里的进展,说公司的新订单和药农合作社的第一批分红。
两个人用最朴素的文字,把各自的日子写进了薄薄的信纸里。
偶尔,信件会延迟。
有一次整整十二天没有来信。沈清月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但她连续三个晚上在书桌前坐到凌晨两点,桌上摊开的文件一页也没翻。
第十三天,信到了。
“清月:
前段时间执行了一次任务,不方便写信。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一切安好。
想你。
陆则琛”
沈清月捏着那封信坐了很久以后,拿出信纸。
这一次,她写了很长。写了公司的事,写了父母的近况,写了弟弟从军校寄来的那封满是错别字的搞笑信。
在信的末尾,她画了一幅小画——
两个小人,并排站在一棵石榴树
“别让我等太久。”
——
春节前一周,陆则琛回来了。
沈清月正在实验室和苏念核对数据,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作训服、风尘仆仆的男人。
他的脸被西北的风沙磨得粗粝了些,肩膀上沾着细碎的黄沙,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回来了。”他说。
沈清月放下手里的试管,摘下护目镜,走出实验室。
她没有跑。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然后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踮起脚,仔仔细细地看了看他的脸。
“瘦了。”
“没有。”
“骗我。”她松开手,退后一步,“你的颧骨都凸出来了。”
“训练强度大,正常。”
沈清月瞪了他一眼。
“回家。我给你做饭。”
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拍在他胸口上。
“这封还没来得及寄。你自已看。”
陆则琛低头打开信。看到那幅两个小人站在石榴树下的画时,嘴角弯了一下。
弯了很久。
苏念站在实验室的窗户后面,看着女儿和女婿在走廊上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她摘下护目镜,擦了擦镜片上的水汽。
“这两个人啊——”她轻声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笑意,“跟你爸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四合院里的石榴树已经抽了新芽。春天快来了。
当晚,沈清月在厨房里炖了一锅排骨汤。她的厨艺不如陆则琛(虽然陆则琛也只会煮面条),但这锅汤放了十二味药材,补气养血,是专门为他配的。
陆则琛坐在饭桌前,喝了三碗。
“好喝。”
“少拍马屁。”沈清月给他添了第四碗,“肩膀怎么样了?”
“早好了。你那个药方管用,贴了三天就不疼了。”
“让我看看。”
陆则琛脱了上衣。左肩上有一片拳头大小的淤青,已经泛黄了,说明正在愈合。
沈清月伸手按了几下,感受着皮肤
“恢复得不错。但你这个月内别做引体向上,容易复发。”
“知道了,沈大夫。”
沈清月收回手,看了他一眼。
“对了——上面给你的新职务,到底是管什么的?”
陆则琛放下碗,擦了擦嘴。
“涉密的部分我没法跟你说。但不涉密的部分——”他顿了一下,“简单来说,就是建一支全新的部队。”
“什么样的部队?”
“能在任何地形、任何气候条件下执行特种任务的精锐力量。”陆则琛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全军选拔,百里挑一。”
沈清月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分量。
“你清河——”
“等他军校毕业,如果够格的话。”陆则琛看着她,“我会亲自带他。”
沈清月的眼睛亮了一瞬。
四合院外面,北风呼呼地刮着。门框上贴着他们结婚那天贴上去的红色双喜字,经过两个月的风吹雨打,颜色已经褪了一些,但还稳稳当当地贴在那里。
“则琛哥。”
“嗯?”
“你先别回基地了。陪我过完春节再走。”
“我本来就没打算走。”陆则琛看着她,“春节请了七天假。”
沈清月的眉毛挑了一下。
“才七天?”
“能批七天已经是破格了。平时最多三天。”
“那这七天——”沈清月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你得把院子里的石榴树修剪一下。还有厨房的水龙头漏水了,你修修。另外。。。。”
“你是打算让我当七天长工?”
“不然呢?你以为蜜月白度的?”
.......
春节过后第三天,沈清月的办公桌上出现了一份加急文件。
文件来自卫生部,附了国务院的批复。
平价药计划——正式获批。
沈清月拿着文件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拨通了苏念的电话。
“妈,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月儿。”苏念的声音很平静,但沈清月听得出来,那份平静
“什么?”
“他说,'我闺女干的事,比我这辈子干的加起来都大。'”
沈清月握着电话,嘴角弯了一下。
“告诉爸,这才刚开始呢。”
她挂上电话,在文件上签了字。
窗外,京城的春天来了。胡同口的迎春花开得正艳,嫩黄的花瓣在春风里一簇一簇地颤动。
而就在这个春天,另一个消息从军校传来——
沈清河,全科结业考核总评第一。顺利通过特种部队的选拔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