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狼,收到坐标了吗?”
陆则琛的副手孤狼按着耳麦,眼神一变。
加密信号断断续续,但那串数字编码,他已经完整记录下来了。
S级隔离区,地下七层。
东经116.3度,北纬39.9度。
目标生命体征危急,48小时内执行突袭。
“收到了!”孤狼激动地握拳,向身后十一名全副武装的狼牙队员打了个手势。
所有人立刻从隐蔽点站起来,开始检查武器和装备。
然而,刚刚完成坐标解码的孤狼,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脸色大变。
“不对劲。”
西北方向的天际线上,一道暗黄色的墙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过来。
那不是云层,是沙。
漫天遍野的沙。
十月的戈壁滩,沙尘暴来得毫无征兆。
“沙暴!往这边来了!”山鹰扯着嗓子喊。
“风力至少九级以上,二十分钟内就会覆盖整个区域!”
“那我们的行动怎么办?能见度一旦降到十米以下,别说突袭了,连路都找不着!”
孤狼急得来回踱步。
按照原定计划,他们要在夜间利用月光和夜视设备,精确打击基地外围的暗哨和通讯天线。
现在一场沙暴过来,所有的光学设备都成了摆设。
“等等。”
孤狼猛地停住脚步。
他盯着那面越来越近的沙墙,脑子里突然想起陆则琛平时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但有时候,天时,恰恰是最大的武器。
“沙暴不是阻碍,是掩护!”孤狼一拍大腿,眼中发亮。
“对面那些暗哨也是人,九级大风吹着沙子往脸上抽,他们的视线和听觉都会严重受限!”
“而且沙暴会产生强烈的电磁干扰,他们的无线电通讯本身就会出现大面积的杂波!”
“我们趁这个机会摸上去,不用担心被发现!”
山鹰一听,激动得直拍胸脯。
“孤狼,你是说,借着沙暴的掩护,直接干掉外围暗哨?”
“不只是暗哨。”孤狼蹲下来,用匕首在地上画了一个简略的基地外围示意图。
“陆队在出发前交代过,基地外围有三组通讯天线,两个雷达中继站,一个卫星信号接收器。”
“这些东西全是贺鸿志和外界联络的命脉。”
“我们分三组行动,第一组拔暗哨,第二组炸天线,第三组切断所有外部电缆。”
“等到沙暴过后,这个基地就成了一座孤岛,里面的人连一个信号都发不出去!”
狼牙队员们迅速完成了战斗编组。
沙暴在十五分钟后如期而至。
铺天盖地的黄沙伴随着九级大风席卷整个戈壁。
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五米,耳边全是风声和沙粒撞击岩石的噼啪声。
孤狼裹紧面罩,将防风镜压到最紧,带着四名队员,朝基地东侧的第一个暗哨摸去。
根据前期侦查,基地东侧有两名暗哨,藏在一处用沙袋堆成的掩体后面,配备一挺班用机枪和一部野战电台。
在正常天气条件下,这个掩体的射界覆盖了东侧所有的接近路线。
但现在,暗哨根本看不见三米以外的东西。
孤狼凭着指北针和步数计算,
两个暗哨正缩在沙袋后面,嘴里骂骂咧咧。
“他妈的这鬼天气!打死老子也不想在外面待着!”
“别嚷嚷了,这破地方一年到头就是沙子,习惯就好。”
“等轮换的人来了,我说什么也得回去喝口热水……”
话音没落。
一只手从沙暴里伸出来,捂住了第一个暗哨的嘴,另一只手里的匕首同时划过他的咽喉。
第二个暗哨刚要叫喊,孤狼已经从另一个方向扑上来,一记锁喉扣住了他的脖子。
三秒钟。
两个暗哨无声无息地倒下。
野战电台被拔掉电池,机枪弹链取下。
孤狼在暗哨的尸体上搜出了一份巡逻时间表和一把开启外围铁丝网大门的钥匙。
“东侧清除,第一小组任务完成。”他压低声音,对着战术电台说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第二小组和第三小组的汇报接连传来。
“南侧三个暗哨已解决,缴获步枪四支,手雷六枚。”
“北侧雷达中继站已控制,通讯天线全部切断。两名技术人员已被制服捆绑。”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沙暴还在肆虐,但基地外围的所有眼睛和耳朵,已经被狼牙小队干干净净地拔掉了。
孤狼从缴获的电台里,监听到了基地内部的通讯频率。
嘈杂的电流声里,他听见了焦躁的呼叫。
“哨位一号,哨位一号,听到请回话!”
“哨位二号,报告当前状况!”
“怎么回事?所有外围哨位都失联了?”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能回答的人,都已经被堵住了嘴。
孤狼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
他将战术电台调到了陆则琛的专用频道。
虽然陆则琛此刻人在地下深处,收不到信号,但按照事先约定,只要孤狼在三个固定时间点发出三组脉冲信号,基地内部的那个伪装成口红的接收器。
现在可能已经被沈清月冲掉了——或者陆则琛本人携带的备用接收芯片,就能在经过特定区域时被激活。
信号内容只有一个字。
“就绪。”
沙暴渐渐减弱。
漫天黄沙开始慢慢沉降,戈壁滩恢复了死寂。
但这种死寂,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这里是贺鸿志的铁桶。
现在,这里是他的坟墓。
孤狼带着队员们悄无声息地撤回到预设的攻击阵地。
十二个人,分布在基地周围三个方向的制高点上。
每个人都找好了射击位置,狙击步枪的枪口对准了基地每一个可能的出口。
弹药充足,食物和水够支撑三天。
他们只需要等待一个命令。
一个来自地下深处的命令。
而在地下七层的贵宾室里,陆则琛正闭着眼睛靠在铁架床上。
他的右手手腕内侧,贴着一小片肉色的硅胶贴片。
贴片
就在三分钟前,芯片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陆则琛睁开眼睛。
沈清月正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假装翻看那份虚构的合同文件。
两人的目光交汇。
陆则琛用只有她能看到的幅度,轻轻点了一下头。
沈清月眼神一动。
外围,就绪了。
她将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手指在纸张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
现在,轮到她在内部动手了。
门外传来黑九不耐烦的敲门声。
“两位大老板,李副院说了,今天上午十点,在二号会议室签合同。”
沈清月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破旧时钟。
早上七点。
距离签合同还有三个小时。
距离清河生命耗尽的最后期限,还有不到四十个小时。
三个小时。
足够了。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个装着样品的精致木盒,朝陆则琛使了个眼色。
陆则琛伸了个懒腰,顺手将床上那条粗糙的军用毛毯叠好,手指在毛毯的折痕里,悄悄摸出了一根三厘米长的金属丝。
这是他昨晚趁搬运物资时,从一个废弃的配电柜上拆下来的铜导线。
细如发丝,但导电性极好。
沈清月走出贵宾室,对着门口的黑九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
“九爷,去签合同之前,我能先去一趟昨晚那个废弃物处理站吗?”
“去那干嘛?”黑九皱起眉头。
“昨晚分析样本的时候,我把一个价值五千美金的检测试剂盒落在那里了。”
沈清月拍了拍口袋,做出一副懊恼的样子。
“那玩意儿是公司限量配发的,丢了回去没法交代。”
黑九犹豫了两秒。
五千美金。
这两个冤大头身上的钱,简直多得像纸。
“行,跟我走。”
黑九转身带路。
沈清月和陆则琛跟在他身后,穿过昏暗的走廊。
沈清月的目光,在经过每一个电路接线盒时,都会短暂地停留半秒。
她在心里,默默倒数着距离总配电室的步数。
就在经过一个写着“高压危险”的拐角时,沈清月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九爷,等一下。”
黑九回头。
沈清月指着走廊墙壁上一个半开的配电箱。
“那个配电箱的接地线好像松了,外壳在漏电。你看,那个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黑九瞥了一眼,不以为然。
“关你什么事?走吧。”
“不。”沈清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真诚的担忧。
“如果漏电导致跳闸,整个区域停电,我们那批价值百万美金的样品药剂就全废了。”
“那些药需要零下五度恒温保存,停电五分钟就会失活。”
黑九的脸色变了。
那批药是他好不容易弄到手的,要是因为一个破配电箱给毁了,李文海能活剥了他。
“你说怎么办?”
沈清月转头看向陆则琛。
“亲爱的,你懂电路,帮忙看看?”
陆则琛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走到配电箱前,装模作样地查看了一番。
“接地线确实有问题。不过是小毛病,我来处理。”
他伸手探进配电箱。
手指在里面停留了不到三秒钟。
那根昨晚藏好的铜导线,被他精准地搭在了两个不该连接的触点上。
“好了,没事了。”陆则琛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灰。
黑九松了口气。
“走吧走吧,耽误什么时间。”
三个人继续朝废弃物处理站走去。
谁也没注意到,那个配电箱里,一个极其细微的火花,正在两根铜丝之间,慢慢升温。
那是一颗引信已被点燃的炸弹。
沈清月低着头,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铜导线的电阻值,配电箱内部的额定电流,以及过热保护装置的响应时间。
按照她的估算。
最多十五分钟。
整个乙区的总断路器就会因为过载而跳闸。
届时,这一层所有的灯光、监控、电子门禁,都将陷入黑暗。
而黑暗,才是她真正的战场。
走进废弃物处理站的那一刻,沈清月的余光瞥见了角落里一件被丢弃的白大褂。
白大褂的口袋里,露出半截工作证的边角。
她抿了抿嘴。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就在这时,头顶的白炽灯突然闪烁了两下。
“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