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艇在邻关城空港缓缓降落。
苏醒和赵德柱一路谈话到此,相谈甚欢。
“苏师弟,我就不回邻关城了。”赵德柱朝他拱了拱手,没有出去的意思。
苏醒看了一眼空港出口的方向,又看了看赵德柱。
“赵师兄不回邻关城?”
赵德柱摇了摇头。
“不了。我不想让人知道……”他笑了笑,“我赵家投资你一事。暂时还不想让人知道。”
苏醒点了点头,心里对这个人又高看了一眼。
连飞艇都不出,直接转乘返程。
能在家族如此境地下苦苦支撑的人,果然都是人精。
“那赵师兄保重。”
“苏师弟保重。日后若有需要,随时派人来红湖城找我。”
苏醒出了空港,坐上自己的豪华轿车,往自己官邸而去。
豪华轿车沿着沥青铺就的道路平稳前行,邻关城的街景在窗外掠过。
苏醒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本笔记,这是一个梦想者的一生。
正想着,车忽然慢了下来。
“部长,前面好像出事了。”司机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
苏醒睁开眼睛,往外看去。
前面是一条热闹的街道,此刻却被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围成一个圈,里三层外三层,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和哭喊声。
“停车,我看看。”苏醒付了车钱,跳下马车,朝人群走去。
挤到近前,他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五六个穿着安全稽查部制服的年轻人站在人群中央,制服笔挺,臂章上是邻关城的标志——这是巡逻队。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队长,正皱着眉头试图控制局面。
但场面已经失控了。
一个矮胖的小贩死死拽住其中一名年轻稽查员的衣袖,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那小贩满脸横肉,此刻却哭得涕泪横流,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各位街坊邻居评评理啊!我在这街上卖了十年肉丸,童叟无欺!”小贩一把鼻涕一把泪,“这位稽查官大人吃了我的肉丸,不但不给钱,还说要封我的摊子。”
那个被拽住的稽查员看着不过十八九岁,脸涨得通红,又急又气,使劲想把手抽回来,又不敢太用力——怕伤了人,更怕落个“殴打百姓”的口实。
“你、你胡说!”年轻人的声音都在发抖,“我什么时候吃过你的粉?我们今天第一次巡逻这条街!”
“哎哟喂!”小贩嚎得更响了,往地上一坐,两只脚乱蹬,“吃了不认账还要打人啊!大家伙都看看啊!稽查部的官老爷打人了啊!”
围观的人群顿时议论纷纷。
“不能吧?稽查部的人平时挺规矩的……”
“谁知道呢,官字两张口,人家怎么说都有理。”
“我看那小伙子面善,不像干这种事的人……”
“面善有什么用?知人知面不知心!”
人群里几个声音立刻跟着起哄。
“太过分了!吃了东西不给钱还打人!”
“稽查部了不起啊?稽查部就能欺负老百姓?”
“走!拉他去见官!去见城主!”
那小队长急得满头大汗,试图让队员们冷静,又试图跟小贩讲理,却被周围起哄的声音压得死死的。
那几个年轻稽查员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那个被拽住的年轻人更是懵了——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成了众矢之的?
苏醒站在人群里,没有急着出面。
他抬起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围观的人很多,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少部分人脸上是看热闹的兴奋,大多数人是一副吃瓜的茫然。
但有几张脸,不太一样。
左手边三步开外,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喊得最响:“稽查部打人啦!大家伙都看看啊!”可他喊的时候,眼睛根本不往场中间看,反而时不时往东边瞟。
右手边,一个抱着胳膊的壮汉也在起哄:“吃了东西不给钱?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他的视线同样飘忽,每次喊完一句,眼神就往东边那座小楼的二楼扫一眼。
还有人群后面,一个蹲在地上假装系鞋带的年轻人,眼睛就没离开过那扇窗户。
苏醒顺着他们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看向东边。
那是一栋二层小楼,临街而建,二楼开着几扇窗户。其中一扇窗前,站着几个人影。
为首的是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手里捏着一串珠子,正往下看。
他旁边站着一个瘦削的汉子,留着两撇小胡子,眯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后面还站着三四个打手模样的人,抱着胳膊,像是在等着看好戏。
苏醒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一息,天赋发动,影子出动。
影子突兀地出现在那小楼的楼顶的一处阴影里,然后消失无踪,在“敛息符”和“一叶障目符”的加持下,他如入无人之境,溜进了那几人的房间。
只听到:
“王老大,这能行吗?”绸衫中年人低声问,眼睛却盯着楼下。
那小胡子——被称作王老大的人——捋了捋胡须,不紧不慢地开口。
“放心,这事办妥了,以后就消停了。”
他转过身,对身后几个人说:
“看见没有?等这事完了,你们就派人出去,到处宣扬——安全稽查部,天下乌鸦一般黑!”
“再给我加一句——衙门朝钱开,没钱莫进来!”
有人问:“这话怎么讲?”
王老大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种洞悉人性的得意。
“蠢!人都是这样——听过一次坏事,就忘了以前所有的好事。稽查部这几年风评不错,那些刁民一有事就往稽查部跑,告状的多了,案子就多,案子多了,咱们那些生意还怎么做?”
他顿了顿。
“今天这事一闹,以后那些刁民再遇到什么事,想报案的时候,脑子里就会先冒出‘天下乌鸦一般黑’这句话。他们会想,报了也白报,说不定还被讹,还不如不报。”
“报案的人起码少五成。少了报案,他们查什么?查谁去?咱们的生意不就安稳了?”
几个人听完,眼睛都亮了。
“高!实在是高!”
“王老大这脑子,真是……”
“不愧是军师,这人心拿捏得死死的!”
王老大摆了摆手,继续往下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有点意思。”苏醒不禁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小小的邻关城,还有这样战略级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