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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尔加城依山建立，三座巨大石柱岩体内部全数掏空，
精金铆钉与锻铁桥梁将其相连。
十五米高的城门由半尺厚铁板铸就，门面交错锻造着战锤与镐头。
两队全副武装的灰矮人铁卫分列门前。
林凤上前递出令牌：“巴克利的。”
左侧队长接过令牌仔细辨认，随即往旁边让开半步：
“进去吧。不过……”
他抬手指向身后街道，手腕朝圆圆方向偏转，
“熊不能骑，城内道路狭窄，体型太大容易撞翻摊位。”
圆圆歪歪脑袋往前迈出两步，直接在守卫身前站直躯体。
三米多高的黑白身躯将半边城门堵得严实。
灰矮人铁卫身高不及它腰际，不得不仰起脖子，再仰起脖子。
圆圆低头看守卫，守卫仰头看圆圆。
两方对视了好一会儿。
圆圆鼻腔喷出一团白气，前肢落地，迈开内八字步绕过守卫往城内走。
走出几步，它还回头瞅瞅林凤几人。
你们磨叽什么？快跟上！
守卫胡须被白气喷得乱颤，愣在原地。
林凤经过时伸手拍拍对方肩甲：“它认路。”
“……”
科比大步跟上，眼皮都没抬。
卡琳娜从守卫身侧走过，安静得像一缕影子，
灰矮人铁卫回头才发觉刚才好像多过了个人。
入城后，灰矮人独有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岩壁两侧开凿出层叠交错的商铺与居所，孔洞密布石壁。
锻造炉火光透出洞口，金属锤击声起伏不断。
街道宽度堪堪容纳两辆矿车并行。
圆圆走在路中央，庞大身躯占据大半空间，途经的灰矮人纷纷侧身贴墙避让。
对面挑着两筐矿石的矮人将竹筐卸在墙根，身体紧贴石壁等待通行。
有灰矮人站在自家店门口瞪大眼珠：“那啥玩意？黑白花大熊？”
“不是普通熊，看那花纹，应该是某种异兽……”
“管它什么品种，真够肥的。”
圆圆耳朵抖动，脚步顿住，脑袋转向发声处。
那名灰矮人往后倒退半步，手掌按上腰间斧柄。
圆圆翻了个白眼，扭回头继续走。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本熊这叫壮！
壮懂不懂？
走过一段下坡弯道时，圆圆右肩擦过路旁铁器铺招牌木杆。
杆子吱嘎一歪，上面挂的铁锅铁盆哐当落了两口。
店铺老板冲出门外刚张开嘴，仰头看见圆圆那张黑白大脸，
生生把脏话咽回腹中：“没事，铁锅抗摔，不碍事。”
圆圆低头打量地上的铁锅，再看看老板。
本熊又不是故意的，路太窄你怪谁？
克蕾丝汀走在林凤左侧，压低嗓门：
“领主大人，单凭巴克利的令牌，想要见灰矮人王怕是分量不足。”
林凤点头：“先摸摸底。”
安妮跟在后面，脑袋左转右转，看什么都新鲜。
路过一家兵刃铺，她驻足打量橱窗内陈列的灰矮人战斧。
“锻纹走向合格，淬火温度却超出三十度标准。
刃口硬度溢出导致韧性缺失，劈砍精金护甲必会崩刃。”
铺子里的矮人学徒探出脑袋瞪她一眼，嘟囔了句“外行”就缩回去。
安妮撇嘴，跟上大部队。
一行人在城内转了大半个时辰。
巴克利的令牌确实好用。
铁须商铺的掌柜见了令牌二话不说，腾了个临时仓库当落脚点，
还主动介绍城里的交易区和几处公用锻造坊。
林凤让克蕾丝汀和科比去交易区转转，自己带安妮和掌柜聊起来。
掌柜叫霍根，矮胖，嗓门大，喝着石髓酒越说越来劲。
“别提斯涅那帮混蛋！”霍根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墩，
“上个月偷挖了我们三条精金矿脉不说，连运矿车都给截了。”
“你们王上没反应？”林凤随口一句。
“王上当然恼火，但斯涅布力的发条军团不是吃素的。”
霍根压低嗓门，左右看看，
“上回边境冲突咱们吃了个暗亏，折了三百多铁卫。”
“王上在等机会，但机会一直没来。”
“那魔索布莱和灵斯克呢？”
“尖耳朵跟触须怪前阵子在拉诺古大打出手，砸了半条街的店铺，赔都不赔一个子。”
霍根啐了一口，“四家里头就咱们灰矮人最老实，吃亏也是咱们。”
林凤又问了几个关于矿脉分布和贸易路线的问题，霍根知无不言。
几杯石髓酒下肚，这位掌柜把杜尔加近三个月的边境摩擦、贸易纠纷等全倒了个干净。
克蕾丝汀和科比回来时也带了消息。
交易区有专门的情报贩子，花点金币就能买到四方势力的公开军力部署。
虽然肯定不完整，但大致框架能拼出来。
林凤将各方信息在脑中过一遍。
四方格局里，灰矮人与地底侏儒矛盾最深，是天然的切入点。
但怎么见到灰矮人王才是眼前的坎。
直接在交易区高调卖酒？
以星火白酒的品质，用不了半天就能在杜尔加炸开锅。
但跳过拉古诺到杜尔加大量抛售珍贵酒水，多少有些刻意。
一族王者绝非泛泛之辈，这等于把主动权交出去。
找有分量的中间人引荐是正路，但她在杜尔加人生地不熟。
巴克利够义气，可他只是矿区守备，分量不够。
正想着，一行人路过城中最大的公用锻造坊。
锻造坊占了整整一面岩壁，二十多座熔炉一字排开，火光映得整片区域通红。
不少灰矮人匠人在里头忙活，热浪从洞口涌出来，烤得面颊发烫。
安妮的脚步慢下来，盯着最里面那座炉子看了好半晌，眉头越拧越紧。
“那座炉子的温控符文刻错了。”
“第三层循环符文排列是逆时针，温度波动至少正负八十度，锻接精度全完。”
“通风道的截面比例也不对，热效率至少低了两成。”
林凤倒不懂这些专业知识，旁边一个粗砺嗓音插进来。
“小丫头，你懂锻造？”
说话的是个坐在锻造坊门口石墩上的老矮人。
面前摆着一杯石髓酒，身上围着条满是烧痕的厚牛皮围裙。
白胡子编了六股辫，辫尾各系一枚铁环。
林凤扫了他一眼。
“名称：格鲁姆·铁须（灰烬锻造者）”
“等阶：十阶（史诗英雄）”
“等级：80”
“属性……”
“技能：大宗师锻造术、符文铭刻（宗师）、秘银炼化、龙炎淬打、灵魂铸入……”
“神之眼提示：杜尔加城首席锻造大师，灰矮人王廷元老之一，在王廷中享有特殊地位”
林凤心头微动。
正愁寻不到引荐人，这就主动送上门？
“不是锻造，是炼金改造。”安妮理所当然回应，
“你那座炉子符文阵列是双循环结构，设计思路没问题，但通风道截面太窄。”
“火元素流转到第三层就开始涡流，温度分布不均匀，锻出来的东西内应力肯定歪七扭八。”
格鲁姆端起石髓酒抿一口，不紧不慢放下杯子。
“双循环结构是我五十年前的设计，通风道窄是我故意打造。”
“窄道增压可以把炉温拉到三千六百度的极限峰值，维持两秒。”
三千六百度峰值维持两秒？
等等，如果这座炉子本来就不是拿来干常规活儿的呢？
安妮脑中灵光一闪转过弯来，但嘴巴可不服软。
“精度可以靠符文微调来补偿，没必要牺牲通用性，如果加装可变截面的阀门模块，两全其美。”
“模块？”
格鲁姆白眉竖起，把石髓酒杯往石墩上一搁。
“你用模块来糊弄锻造？”
老矮人起身往安妮面前一站，吹胡子瞪眼。
“那是炼金术士的歪门邪道！锻造讲究一体成型，浑然天成！”
“炉子是一个整体，多一个活动件就多一个磨损周期。”
“故障率完全可以通过材料选型和符文冗余来控制在万分之一以下。”
安妮也不含糊，马上回嘴，
“三层符文加上秘银嵌合，可变阀门的使用寿命超过一万次……”
“一万次？”格鲁姆冷哼一声。
“我那座炉子已经烧一百五十年，你知道是多少次？”
安妮一时被堵住，但她可不是轻易认输的人。
“如果当时就用可变截面设计，说不定现在已经迭代出更好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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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我一百五十年白费了？”
“技术要进步，不能因为一个方案用一百五十年就不许改……”
“改？你改一个出来我看看？别光嘴上说！”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嗓门越来越大。
旁边歇脚的匠人们直接搬着板凳围过来瞧热闹。
“那个小丫头胆子真大，敢跟格鲁姆大师顶嘴。”
“大师好久没跟人吵过技术，你看他眼睛多亮。”
......
克蕾丝汀看看正吵得面红耳赤的安妮，又看看林凤。
领主大人居然在看戏，心情还很好的样子。
至于为什么好，她还没想明白。
“您这是固步自封！”安妮急起来，嗓门拔高。
格鲁姆胡子都气歪：“你说谁固步自封？！”
林凤这时候上前一步。
“老先生见谅，我这位同伴年轻气盛，说话没轻没重。”
安妮刚要反驳，林凤眼神递过来，只好把话咽回去。
林凤从储物空间取出一口大号橡木桶。
“百斤星火白酒，算是替她赔罪。您尝尝看，合不合口。”
格鲁姆注意力立马被酒桶吸引，百斤重量在他手里像是拎着个水壶。
拇指掀开桶盖，他凑近鼻子吸一口。
老矮人表情一变，六股白胡子辫子一齐抖动。
当即瞪大眼睛低头看桶里的清澈酒液，鼻翼大幅翕动，又使劲吸一口。
格鲁姆再也忍不住，伸手舀一捧灌进嘴里。
辛辣酒液滑过喉管，烈得像吞了一口岩浆！
热力顺着血脉奔涌到四肢，直烧到指尖脚趾。
然后是醇厚的回甘，浓烈绵长，在口腔和鼻腔来来回回走了三遍才慢慢散去。
老矮人身体打了个激灵，又舀一捧。
这回喝慢一些，含在嘴里细品。
每一口酒液在舌尖炸开的层次感比上一口更清晰……
先是谷物的焦香，然后是果木的幽甜，最后是一股他说不出名堂的清冽之气。
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一种酒能跟手里这桶相提并论。
“好酒！”
格鲁姆嗓音都变了调，看酒桶跟看稀世珍宝一般。
“这是什么酒？哪产的？我活了几百年没喝过这种东西！”
“自酿。”
“自酿？”
格鲁姆意犹未尽又灌一捧，砸吧嘴，“你卖不卖？给个价。”
“卖，十单位稀有资源一斤。”
老矮人差点把嘴里的酒呛出来。
“多少？！十单位？”格鲁姆瞪着林凤，
“城里最好的石髓酒才一个单位十桶！你怎么不去抢！”
“石髓酒怎么能跟我的酒相提并论？您刚才也说，几百年没喝过。”
“那也不能坐地起价！三单位，最多。”
“十单位。”
“四单位！多一个子我翻脸！”
“十二单位。”
格鲁姆一愣。
“你、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往上涨？”
“心理损失费，两个单位。”
“什么狗屁心理损失费！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
格鲁姆胡子都快翘到天上。
“要不要继续还价？再还一次十四。”
格鲁姆张嘴要骂，又舍不得放下酒桶。
他跟林凤掰扯五六个来回，硬是一个子没砍下来。
老矮人越说越急，用上各种灰矮人商场上的套路。
捆绑销售、长期合约、以物易物、拿身份压人……
面前女人不紧不慢，每个还价都有一套说辞堵回来。
逻辑严谨，态度不卑不亢。
围观的灰矮人匠人们看得目瞪口呆。
格鲁姆大师不光是首席锻造者，做了几百多年生意的精明人，
在交易区跟十七家商会的掌柜谈供货价，就没输过。
今天栽在一个外族年轻女人手里。
格鲁姆抱着酒桶憋了半天，低头又灌了一大口酒。
烈酒入喉，火气消去一半。
老矮人抹抹嘴，把桶盖扣回去，一拍石墩站起。
“行了行了！我谈不过你。走！我带你去见王上，这种事让他头疼去！”
格鲁姆说着就提着酒桶大步流星往城内深处走，走两步还回头补一句：
“酒我先留着，要是王上也谈不过你，那就按你的价。”
林凤微微颔首：“安妮，走。”
“哦……”安妮跟在后头嘀咕一声，“固执老头。”
格鲁姆耳朵尖得很，当即回头瞪她：“你说谁固执？”
“说我自己。”安妮面不改色。
“哼！”
格鲁姆转回头继续走，走两步又回过来，指着安妮鼻子：
“你那个可变截面阀门的想法不是完全没道理，但材料选型差得远。”
“等见完王上，到我工坊里来，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锻造。”
安妮眨眨眼，没料到老矮人嘴上不饶人，转头还给个台阶。
“好吧。”
格鲁姆带着一行人穿过三层石阶，经过两道岗哨检查，进入杜尔加城的核心区域。
这里岩壁经过精细打磨，嵌入大量发光矿石做照明，比外面的商业区亮堂不少。
路上经过的灰矮人看到格鲁姆纷纷行礼，好奇看向林凤一行。
尤其是圆圆。
一个年轻的灰矮人学徒追着跑了半条路，就为多看两眼这头黑白大熊。
圆圆烦了，突然刹脚回头。
学徒吓得一屁股坐地上。
圆圆哼了一声，甩甩屁股继续走。
格鲁姆走在前面，冷不丁回头瞅了圆圆一眼，接着又瞅看一眼。
他脚步突然慢下来。
第三眼看过去时，直接定住。
“等等。”
格鲁姆绕到圆圆正面仔细端详。
刚才光顾着和安妮争辩，都没留意到这头大熊。
圆圆被他盯得不自在，往后挪动胖躯。
“黑白双色，金刚铁骨，大地亲和……”
格鲁姆凑近半步，“这是上古食铁兽？！”
听见这话，几名灰矮人守卫围拢过来。
“食铁兽？”
“大师说的是传说中能吞噬金属进化的上古异兽？”
“那东西早就绝迹，怎么会出现在这？”
格鲁姆挥退围拢的同族，视线定在圆圆圆滚滚的肚子上。
“锻造典籍有载，上古食铁兽乃大地之子，可吞金啖铁，骨比精金硬，爪可碎万物。”
“其骨骼在生长过程中会自然融合大地元素，形成一种特殊的金属结构。”
“古代顶尖大师，能用食铁兽脱落的骨片做材料，锻出超越凡俗的神器。”
“这东西比天陨精金珍贵一万倍！”
听到骨片二字，圆圆打了个哆嗦，警觉地往林凤身后缩了缩。
这老头想拆本熊的骨头！
林凤反手揉按圆圆的大脑袋，把它翘起的耳朵压平。
格鲁姆挺直腰板，上下打量林凤：“你到底什么来路？”
林凤微微一笑：“老先生，这话等会一起说比较方便？”
格鲁姆收回视线，仰头大笑：“好个丫头！走，这就去！”
格鲁姆领着一行人踏入王廷。
王廷设在中央石柱岩体最高层，整面穹顶镶嵌精金浮雕，正中央王座由整块陨铁雕就。
灰矮人王倚靠在王座上，手里捏着一份矿区报告，头也未抬。
“格鲁姆，你来送酒？”
“送酒，送好酒！”格鲁姆将酒桶搁置在地，
“还带来几个有意思的客人。”
林凤神之眼扫过，眉梢一挑。
这位灰矮人王，远比她预想的要强大。
“名称：杜恩·铁须（铁王座）”
“种族：灰矮人”
“等阶：十一阶（半神）”
“等级：90”
“属性......”
“领域：铁王领域、熔火领域”
“技能：铁王裁决、山脉崩断、精金龙息锤、矮人方阵·铁壁、石脉感应（被动）……”
“神之眼提示：智慧与武力兼备的灰矮人王者，行事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