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前辈。”
莫常微微睁开眼。
眼前，是一个高大的男青年，相貌英俊，气质儒雅。
他恭敬的向着莫常鞠躬。
但在莫常眼中，男青年的形象在耀眼的日光下，似乎重新变回了当年的那个小男孩。
一束光闪到了莫常的眼睛，惹得他眨了眨眼。
小男孩重新变回高大的青年模样。
莫常笑了笑，“还真是，长大了啊。”
男青年依旧维持着鞠躬的姿势，没有动弹。
“要来杀我了么？”
听到这话，男青年低垂的深邃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异色。
莫常仍旧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方便问一下，是你杀我，还是他们让你来杀我？”
青年沉默了一会，坦然道，“都有。”
莫常闭上了眼，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让他有些打瞌睡。
这样的放松，这对于一个杀手来说是大忌。
特别是在一个要来杀自己的人面前展现出这样的姿态。
但出乎意料的是，青年并没有趁机出手，而是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莫前...师父教育之恩，莫事没齿难忘，然，父母血仇，莫事同样难以忘怀，不可不报，莫事此生难以报答师父之恩，唯有将师父所赐名字铭记在心。”
青年顿了一下，道，“从此，世上再无菜明，只有...莫事。”
说到这里，青年再次恭敬的向着莫常行了一礼。
“所以，请师父赴死。”
莫常站起身，他眼神复杂的盯着眼前恭敬的青年。
莫事，这是他取的名字。
对莫事来说，莫常就是给予他第二次生命的人。
这些年，莫常对于莫事可谓是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但莫常同样也是杀了他父母的仇人。
教育之恩，血海深仇，这个年轻人是在怎样的煎熬下出现在莫常面前的呢？
与莫常相比，莫事早就青出于蓝。
然而莫常却没教会莫事作为一个杀手最重要的的东西。
感情。
杀手不需要感情。
莫常没有任何预兆的向跪在地上的莫事出手。
寒光一闪，直取莫事要害。
莫事及时翻滚而过，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他抬头看向莫常，眼中惊怒交加。
莫常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悲伤。
“正好，组织也给了我一个杀你的任务，我要用你的头颅，扞卫的我杀手之王的冠冕。”
莫事的眼神变得冰冷，“多说无益。”
他的双手翻转，一双与莫常手中所持几乎一模一样的短剑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二人冲向对方，战成一团，每一击都饱含杀意，向着要害刺去。
短剑互撞，擦出闪亮的火花。
莫常以一个几乎不可能做到的动作，躲开了莫事最惊险的一击。
他已经气喘吁吁，但莫事仍旧体力充沛。
是啊，自己已经是六十岁的人了。
论体力，如何能跟二十岁的年轻人比拼？
明明是自己陷入劣势，莫常的心中却无可自拔的生出一股愉悦。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自己教出来的，他的每一击都符合人体力学，比自己做的更好，好上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他是真正继承了自己一切的人，如果一定要一个人去死，还是让自己来吧。
毕竟，莫常已经老了。
铛！铛！
金铁交加声不绝于耳。
与其将二人的战斗说成搏杀，不太贴切。
倒不如说二人的战斗更像是在共舞。
只是这一场舞，将是莫常最后的绝唱。
忽然，莫常的体力急速流失，眼前的场景也蓦然变黑。
老常拼命的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雪白。
雪花慢悠悠的从他眼前飘过，老常甚至能看清每一片雪花的纹路。
又是回忆吗？老常咳了两声，喉头一甜，淤血涌了上来。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将血咽下去，只能任由血从嘴中溢出。
老常低下头，他的身下，压着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是三个杀手中的最后一人。
她被老常精准的刺穿了心脏，但她临死前的反扑也重创了老常。
肺部被刺穿，血已经要流干了。
老常的生命已经到了倒计时。
老常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慢慢的走向小屋。
小雨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她乖乖的听从了爷爷的话，没有走出小屋。
从老常出去，到他杀死三个杀手，总共用时也不超十五分钟。
对小雨来说，才刚刚过去一会而已。
小雨她现在在干嘛呢？老常想着，脚步踉跄的向着小屋走去。
不可控的，老常眼前再次浮现出过往的场景。
莫事与莫常的战斗，莫常毫无疑问的战败了。
莫事高高举起手中短剑，随后毫不留情的刺向了莫常的咽喉。
莫常闭上了眼，在临死的一刻，他的脑中什么也没浮现。
什么走马灯，果然是扯淡。
短剑噗一声擦过莫常的脖子，插进了土地里。
莫常睁开眼，正好与莫事的眼神对上。
莫事眼神复杂，有恨意，有感激，还有更多莫常读不懂的情绪。
莫事抽回短剑，他深呼吸一口，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已尽是释然。
莫常睁开眼，看着这个被他教导长大的年轻人。
莫事神色复杂，道，“你走吧。”
从此，杀手之王‘无常’死去，而新的传奇代替了他。
莫常本以为这就是他和莫事最后的结局。
但并不。
再见，是十五年后。
浑身是血的莫事抱着一个昏迷的小女孩跌跌撞撞的闯进了老常的住所。
莫事将小女孩交给了老常，挣扎着说出最后一句话。
“逃...逃的越远越好。”
说完这句话，莫事就咽了气。
莫事就这样死了，那个继承了莫常杀手之王称号，继承了他一切的人，莫常甘愿为之付出生命的人。
就这样死了。
而他留下的女孩，就是小雨。
他带着小雨东躲西藏了一年多，莫常自己都不知道在躲谁，他只是在遵循莫事的遗言。
但，终于还是被发现了吗？已经躲不下去了。
老常忽然回过神来。
他距离小屋的门，仅有一步之遥。
但他再也跨越不过这一步了。
他的面前，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虎头帮老大，龙飞。
龙飞扬起手中的砍刀，刀锋在雪中泛着寒光光，散发出森寒杀意，就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冰冷的蛇。
这条蛇很快向着老常的脖子咬去。
而老常，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躲避了。
噗呲。
刀锋划开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老常眼中的世界猛烈的旋转起来。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的眼前浮现出过往的一幕幕。
就像是电影似的，在他眼前急速掠过。
最后定格在莫事死去的那个夜晚。
悲怆，愤怒，木然，一切情绪都渐渐远去。
最终，一道孤零零的身影闯进了他的眼帘。
是李故，他来的正是时候，他亲眼见证了老常的死亡。
老常解脱般的笑了。
交给你了。
他在心中默念道。
我老了，得…休息一会了。
咕噜噜...
老常的头颅像是球似的滚到了李故脚边。
李故低头看着那颗头颅。
好一会，他才抬起头，望向龙飞。
那双圆睁欲裂的眸子里，此刻正流淌着如同熔岩一般滚烫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