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第一场霜，是在一个清晨悄无声息落下的。
董星玥推开窗时，庭院里的草木都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空气冷得清冽，吸进肺里像一口冰水，却让人瞬间清醒。
冰辰还缩在被窝里，小脸埋在兽皮里，只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头顶。
“辰辰，起床了。”她轻声唤他。
冰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睫毛上沾着一点睡意，像沾了霜的小扇子。
他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董星玥，小嘴巴动了动：“白……”
“嗯，下雪了。”董星玥笑着把他抱起来，“是你出生以来的第一个冬天。”
冰辰听不懂“第一个冬天”是什么意思，只觉得窗外的白色很好看。
他趴在董星玥肩头，小手贴在窗上，掌心很快被冻得发红，却舍不得挪开。
冰洛走进来的时候，正看见这一幕。
他把一件厚斗篷披到董星玥身上，又把另一件更小的斗篷搭在冰辰背上，动作自然又细致。
“外面冷。”他说，“别让他把手贴在窗上。”
董星玥回头看他，笑了笑：“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他太小。”冰洛的目光落在冰辰冻红的手背上，伸手握住。
掌心的冰系能量缓缓流转，将那点凉意驱散，“冬天对冰系的孩子来说，既是滋养，也更容易着凉。”
冰辰被他握着手，舒服得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小猫。
他往冰洛怀里一扑，搂住他的脖子，含糊地喊：“爸爸……抱。”
冰洛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抱住他，低头在他额头上贴了贴：“走吧，去吃早饭。”
早餐桌上，苍玄已经端来了热汤。
汤是用骨和灵植熬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热气一冒出来，整个屋子都暖了。
“今天开始训练要减量。”苍玄说，“天冷，容易拉伤。”
董星玥舀了一勺汤喂给冰辰，冰辰喝得小脸红扑扑的，连连点头：“烫……好喝。”
苍玄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慢点喝。”
冰洛坐在一旁，看着冰辰喝汤的样子，忽然说：“等雪厚一点，可以带他出去走走。”
“雪地？”董星玥愣了一下，“他会不会太冷？”
“我会看着他。”冰洛说，“冰系的孩子，应该见见真正的雪。”
苍玄也点头：“可以在院子里堆个雪人，让他玩玩。”
冰辰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听到“玩”这个字，眼睛立刻亮了：“玩！”
雪是在中午开始下大的。
起初只是细碎的白点，后来越下越密，像有人在天空中撒盐。
庭院里很快积了一层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冰辰站在廊下，看着那一片纯白，小脸上满是惊奇。
“辰辰，想不想下去？”董星玥蹲下身问。
冰辰用力点头，小腿已经跃跃欲试。
冰洛把他抱起来，走到雪地里，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冰辰的小靴子刚接触到雪，就被陷住了，他愣了一下，随即咯咯笑起来，用力蹬着腿，像只小企鹅一样摇摇晃晃。
董星玥站在廊下看着他们，忍不住笑出声：“他好像很喜欢。”
苍玄走过来，递给她一件厚披风：“风大，别着凉。”
董星玥接过披风，披在身上，抬头看他：“你不去玩吗？”
苍玄看了看雪地里的一大一小，冰洛正牵着冰辰的手，教他在雪地里迈步。
冰辰走一步摔一下，摔了也不哭，反而笑得更欢。
“我就不去了。”苍玄低声道，“看着就好。”
董星玥知道，他不是不想去，而是觉得自己太笨拙，怕吓到冰辰。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你去抱抱他吧，他会喜欢的。”
苍玄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冰辰看到他，立刻张开双臂：“爸爸！抱！”
苍玄弯腰将他抱起，动作依旧有些僵硬，却比第一次抱他时熟练了许多。
冰辰在他怀里扭了扭，抓起一把雪，糊到他脸上。
“……”苍玄愣住了。
冰辰笑得前仰后合：“爸爸……白！”
苍玄抹了把脸，脸上沾着雪，却没有生气，反而低声笑了：“你这孩子。”
冰洛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也染上了笑意。
堆雪人是冰洛提出来的。
他用冰系能量把雪压实，很快堆出了一个雪人的身体。
苍玄则负责堆头，他的力气大，几下就堆好了一个圆圆的雪球。
冰辰在旁边兴奋地跑来跑去，时不时递上一块雪，虽然大多都掉在了地上。
“辰辰，想给雪人做什么？”董星玥问。
冰辰想了想，指着苍玄：“胡子！”
又指着冰洛：“眼睛！”
最后指着自己：“肚子！”
董星玥笑得直不起腰：“好，那我们就做一个有胡子、有眼睛、有肚子的雪人。”
苍玄黑着脸，却还是从旁边折了一根树枝，给雪人做了胡子。
冰洛则用两颗黑石子做了眼睛。
冰辰自己则捧了一大捧雪，糊在雪人的肚子上，糊得乱七八糟，却得意得不得了。
“辰辰做的。”他仰着头，小脸上满是骄傲。
“嗯，辰辰做得最好。”董星玥蹲下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苍玄看着他，忽然说：“等孩子们回来，我们可以堆一个更大的。”
董星玥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点头：“嗯，等他们回来。”
提到孩子们，她的心里还是会有一点空落，但更多的是期待。
傍晚时分，雪停了。
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把雪地染成了金色。
冰辰玩了一下午，累得靠在冰洛怀里睡着了，小脸上还沾着一点雪渍，像只刚从雪地里滚出来的小团子。
董星玥坐在廊下，看着庭院里的雪人，雪人脸上的胡子歪歪扭扭。
眼睛一大一小，肚子上还有一团乱七八糟的雪，怎么看都很丑，却又莫名可爱。
“丑是丑了点。”苍玄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但挺像我们家的。”
董星玥笑了：“哪里像？”
“乱七八糟的。”苍玄说，“却很温暖。”
董星玥愣了一下，转头看他。苍玄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柔和了许多，不再像平时那样冷硬。
她忽然明白，他说的“乱七八糟”，是指这个家的构成——多夫多子，来自不同的部落，有着不同的性格和过去。
可正是这样一个“乱七八糟”的家，却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归属感。
冰洛抱着冰辰走过来，冰辰睡得很香，小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像是在说梦话。
“他今天很开心。”冰洛说。
“嗯。”董星玥点头，“我也很开心。”
她伸出手，握住苍玄的手，又握住冰洛的手。
三个人站在廊下，看着庭院里的雪人，看着被夕阳染成金色的雪地，看着这个属于他们的家。
远处，银翼在屋里准备晚饭，青泽在药圃里给耐寒的灵植盖草帘。
熊罴和里奥在院子里铲雪，风翎在空中盘旋，像是在巡逻。
一切都那么安静，却又那么温暖。
董星玥忽然觉得，冬天也没有那么冷了。
因为有他们在。
因为有这个家在。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幸福：“真好。”
苍玄握紧了她的手：“嗯，真好。”
冰洛也看着她，目光温柔：“会一直这么好下去。”
冰辰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咂了咂嘴，继续睡。
雪地里的雪人静静地站着，像是在守护着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