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原世界倒计时:3596天”
清晨,天空是铅灰色的。
豆大的雨点哗啦啦的冲刷着大地。
雨幕如织,水汽蒸腾,整整下了一夜。
秦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被雨水搅得一片混沌的世界。严格来说,这是他“登陆”这个世界后,遇到的第一场雨。
“大人,这雨下得可真大。”
庞先生捧着几份文书进来,抖了抖蓑衣上的水珠。他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怕弄湿了秦浪特意新铺设的地板。
“进来吧,这地面不怕水。”
“举荐信已经改好送去济南府了?”
秦浪笑着请庞先生进屋,漫不经心的询问。
“嗯,我与昌平兄改了几版。也找了镇上多人签字……”庞统还是觉得很不靠谱。
这巨野县令的举荐信,秦浪居然找了一堆葫芦口镇人签字。虽说这个年代确实也没有啥笔迹鉴定,但这也太敷衍了。
“这场雨来的倒是挺及时。”秦浪点点头。
说到下雨,庞先生也来了兴趣。
“我们的荒地刚刚开垦到一半,怕是能喝个饱了。前些日子,好几条小河沟都快见底了,这雨下的好啊!”
对于农人来说,这场雨无疑是甘霖。
土豆虽耐旱,但也需要水分,持续的干旱对任何作物都是威胁,更别提人畜饮水。
但是对于赶路得人,就不那么友好了。
与此同时,距离葫芦口镇200里外,通往济南府的官道上。
一辆马车深陷在烂泥之中,任凭车夫如何吆喝,拉车的骡马如何奋力,车轮也只是在泥坑里空转,溅起大片的泥浆。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车顶棚上,声音令人烦躁。
马车帘被掀开,露出一张焦躁的脸,正是郑来富。
“怎么回事?还没弄出来?”他对着车旁一个浑身湿透的随从吼道。
“老爷,雨太大了,路太烂,车轮陷得太深,实在拉不出来啊!”随从苦着脸回答。
“这贼老天!”郑来富骂了一句,无奈的缩回头。
本来他是跟吴之强结伴而行的,但是见到下雨,吴之强就决定留在驿站里休息。而郑来富的巨野县令可还没有完全落地呢,所以他相对着急,想赶紧赶回家。
谁知刚离开驿站行了几百步,就陷在了泥潭之中,寸步难行。
郑来富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
这场雨,似乎不是一个好兆头。
“老爷,看这雨势一时半会停不了。要不咱们还是退回驿站,等路干一些再走?”一个年纪稍长的随从冒雨过来请示。
郑来富看着丝毫没有减弱的暴雨,又看看深陷的马车,只能颓然的点头同意。
……
清河县城。
城门外。
雨已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泥泞的官道上出现了一幅令人震撼的画面。
五头“掘地龙王”和五头“平山太岁”,正排成两列,轰隆隆地驶向清河县的城门。轰鸣着,咆哮着,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地面的震颤。
城门口稀稀拉拉的几个守城士兵,正躲在门洞里避雨,突然感觉到脚下的震动。然后就看到了10头钢铁怪兽正朝着城门缓缓逼近。
“妈呀!……怪兽来了!”
“是葫芦口镇的那些怪兽,它们要进城了!”
其实最近一段时间,清河县城内关于怪兽修路的传言已经满天飞了。尤其是秦浪才有的分段式,双向推进。
所以就在清河县城外,不到一公里处就有一处营地。
也有好奇的百姓远远的观看,然后回到城中酒楼得意洋洋的吹着牛逼。
只是没想到,今天这些怪兽居然汇总到一起,向着清河县方向来了。
一个年轻城门吏,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走出门洞
“站……站住!”
“此乃清河县城,不得擅闯!”
“你们是干什么的?”
打头的“掘地龙王”驾驶室里,赵平透过雨刮器来回扫动的车窗,看着外面的守城士卒,心里非但不怕,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优越感。
赵平直接打开车门旁的扩音器,清了清嗓子。
“奉葫芦口镇守,巨野县令秦大人之命,前来修路!速速让开,不得阻挠公务!”
那语气平静之中带着不容置疑,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即使在雨幕中依然清晰可闻。
“葫芦口镇守?”
“巨野县令?”
城门的士兵都愣住了,之前城内有传言说这些怪兽是葫芦口镇的。这怎么又和巨野县令扯上关系了?况且就算是巨野县令,你跑清河县来修路是怎么回事?
然而,看着越来越近的掘地龙王,感受脚下大地的震颤。这个时候关城门显然来不及了,而且就算关了城门,显然也挡不住啊!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疑问和规矩都显得苍白无力。
开玩笑!
谁他妈吃饱了撑的,跟这些力大无穷的怪兽拼命?
没听人家说是“奉命修路”吗?
一个老兵油子缩了缩脖子,低声嘟囔:“艹,关我屁事!反正吴县令不在……”
这句话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已经有人看到县丞就在不远处遥遥相望,另一边伍长,队正都装作不知道。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人家都说了是来修路的,又不是来攻城的?
城门吏和士兵们互相对视了半晌。
最终,在“掘地龙王”又往前挪动了一下的威慑下,那城门吏腿一软。
“让开!都让开!让大人们过去!别挡了秦大人修路!”
有人牵头,士卒们如蒙大赦,忙不迭的让道两旁。所有人集体目送着这10头钢铁巨兽,以及随后跟着的上百人施工队浩浩荡荡的进城了。
其实,等怪兽进城之后。众人远远的观看,发现似乎也没什么。
那怪兽一直非常认真的帮忙平整土地,而且都是沿着大路行进。非常注意与沿街的百姓秋毫无犯。
只不过,施工队放进城了,后续的后勤补给队自然也要放进去。守城的兵丁也不敢拦着索要入城费。
钢铁履带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记,也仿佛在清河县守军和百姓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碾过了某种无形的界限。
至于赵平口中的“巨野县令秦大人”……
自然是秦浪自封的。
就在几天前,派去济南府送“举荐信”的信使出发后,秦浪就把庞先生和沈昌平叫来,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信送去归送去,咱们这边,该做的事不能停。从今天起,对外,尤其在对巨野县方向的事务上,一律以‘本县令’或‘秦县令’自称。内部行文,涉及巨野事宜,也照此办理。”
庞先生当时就惊呆了,结结巴巴地说:“大……大人,这……此举是否太过……僭越?朝廷任命未下,如此自称,恐惹非议,授人以柄啊!”
沈昌平也吓得够呛,但眼珠一转,似乎明白了什么。
秦浪只是笑了笑。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如今情况特殊,那祝之兴病重不起,谣言四起,百姓惶恐。”
“我们既然递了举荐信,表明了愿意承担责任的态度,那在府衙正式批文下来之前,提前做一些准备,稳定一下人心,防止局势恶化,也是应有之义。”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巨野县生乱吧?”
庞先生哑口无言。
他发现自己这位年轻的东主,思路总是如此……清奇而大胆。
所谓的“谣言四起”,“百姓惶恐”,还不是因为你用怪兽修路给闹的。
这是典型的贼喊捉贼好吧!
但仔细一想,似乎又有点道理?
其实济南府最关心的应该是稳定和政绩。只要己方能够迅速控制住巨野局面,让卢知府面子上好看,底下不出乱子,那么这种先上车后补票的行为,或许……
“所以,”秦浪最后总结道,“该递的信照递,该说的话照说。但该做的事,一样也不能少。从今天起,我便是巨野县令。修路,自然也要修到巨野去。清河县这段,算是提前帮吴县令分忧了。”
于是,就有了今日雨中,“奉巨野县令与葫芦口镇守秦大人之命”的钢铁车队,开进清河县城“修路”的一幕。
秦浪用这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在宣告他的存在。以及他对周边影响力的扩张。
挖掘机入城,秦浪自然也混在人群之中。同时天空之上,无人机也在随时侦察着整个清河县城的动态。
毕竟,真要有武力冲突。
这些施工队的工人肯定挡不住弓箭。
见到施工队非常顺利的进城,秦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自封的县令……也是县令。”
“关键不在于名头,而在于……你能控制多大的地盘,让多少人听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