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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因为各种窃窃私语而显得有些嘈杂的四合院,在这一瞬间,彻底失去了声音。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了所有的声带。
所有的喧闹、议论、甚至咀嚼声,都戛然而止。
几十道目光,如同被强力磁石牢牢吸住的铁砂。
齐刷刷地越过昏暗的夜色,黏在了林默走出来的身影上。
更准确地说,是黏在了他稳稳托着的那只小巧托盘上。
那是一个素雅到了骨子里的青瓷小托盘。
釉色温润如玉,在院落里几盏暖黄色的白炽灯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而在这抹冷艳的青色中央,静静地端放着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宛如绝世艺术品般的橙盏。
经过大火慢蒸,香橙原本的表皮褪去了几分生涩的鲜亮。
转而呈现出一种历经淬炼后的金黄温润,透着厚重的岁月感。
橙盖微微错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一缕缕白色的热气,正顺着那道缝隙袅袅升腾。
热气在半空中盘旋、缠绕,最终消散在清冷的秋夜里。
但它带出的东西,却霸道地留存了下来。
那是香味。
一种根本无法用单一词汇去定义的复合奇香。
花雕酒的醇厚底蕴,玫瑰露的清雅芬芳,陈年香醋的微酸激荡。
再加上深秋大湖蟹那股子蛮不讲理的极致鲜甜。
所有的味道被封锁在一个小小的橙壳里,经过高温的暴力催化。
最终融合成了一把无形的、锋利无比的钩子。
这把钩子蛮横地撕开了初秋冷空气的封锁。
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直直地扎进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个老人的鼻腔里。
姜建国的身体在闻到香味的第一个瞬间,就彻底僵硬了。
他依然保持着双手捧着老式搪瓷茶缸的姿势。
但那双枯瘦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茶缸里的热水荡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倒映着他隐匿在破帽檐下、满是震惊的眼眸。
那把香味化作的钩子,不仅勾住了他的嗅觉。
更是死死地勾住了这位千亿首富的三魂七魄。
他觉得自已的灵魂仿佛都在这股香气中战栗。
胃酸开始疯狂分泌,肠胃发出一阵抗议般的痉挛。
那是源自人类最原始、最无法抗拒的本能食欲。
林默的步伐依然是不急不缓。
他没有去看周围那些食客们狂咽口水、眼冒绿光的滑稽模样。
他的视线平静如水,径直落在了前方那个穿着破旧军大衣的身影上。
几步路的距离,对姜建国来说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默在主桌前站定。
他没有急着放下手里的东西,而是微微垂下眼帘。
目光落在了桌面上。
那里,孤零零地躺着一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
那是姜建国不久前为了展现“孤寡老人的凄凉”,故意用力拍在桌子上的。
林默空出那只骨肉匀称的左手。
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起那张略显破旧的钞票。
手腕微微翻转,用指腹随意地将其抚平了几分。
紧接着,他弯下腰,将右手的青瓷托盘稳稳地搁在了木桌的正中央。
托盘底部接触桌面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林默顺势将那张百元大钞,轻轻压在了青瓷盘的边缘下方。
只露出一角淡淡的红色。
做完这一切,林默才缓缓直起身。
灯光照在姜建国的脸上。
那张原本应该充满沧桑的脸,此刻却涨得通红。
红得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子,连脖子根都泛着不正常的血色。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军大衣的领口随着他的呼吸一开一合,透出里面的一丝热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疯狂滚动的喉结。
“咕咚。”
“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两人之间这片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异常响亮。
姜建国死死咬着后槽牙,拼命想要压制住这种丢人的生理反应。
但那股近在咫尺的霸道鲜香,就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触手。
顺着他的毛孔,无孔不入地往他身体的最深处钻。
“老先生。”
林默开口了,嗓音清朗,透着一丝不沾烟火气的松弛。
“蟹酿橙,趁热吃。”
简单的几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半句对这道菜的自吹自擂。
交代完毕,林默连看老头反应的兴趣都没有。
他随手扯了一下腰间的围裙带子。
转身迈开腿,毫不留恋地朝着后厨的方向走去。
锅里还炖着高汤,他没闲工夫留在这里看一个碰瓷老头的吃播。
林默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那块粗布门帘之后。
只留下姜建国一个人,独自面对着桌上那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金黄果实。
秋风再次吹过,卷起一阵萧瑟的凉意。
但这股凉意却怎么也吹不散萦绕在姜建国鼻尖的热气。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坐姿,死死盯着眼前的橙盏。
那双藏在袖管里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他的脑海里,此刻正掀起一场史无前例的狂风暴雨。
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正在他的神经末梢进行着残酷的天人交战。
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咆哮,那是源自胃部的原始呼唤。
“吃掉它!快点吃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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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味道太绝了,简直不似人间能有的东西!”
“管他什么面子,先吃进嘴里再说,哪怕把盘子吞了也值了!”
这种渴望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他的双手开始微微发抖。
那是身体在极度兴奋和克制下产生的肌肉痉挛。
然而,另一个声音却如同一座冰冷的高山,死死压制着这股渴望。
那是他作为京城首富、姜家掌门人的绝对尊严。
“姜建国!你清醒一点!”
“你是什么身份?你可是吃遍全球顶级餐厅的商界大鳄!”
“难道你要在一个开破饭馆的穷小子面前低头吗?”
“如果今天被这道菜征服了,你以后还有什么脸面阻止女儿跟他在一起?”
尊严与食欲的碰撞,让姜建国的表情变得无比扭曲。
他感觉自已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每一秒都是煎熬。
那股香味似乎带着某种魔力,不断地瓦解着他的意志。
他能清晰地闻到那股属于秋蟹独有的浓郁膏香。
那种醇厚到极致的味道,不断勾起他记忆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那是几十年前,那个简陋的灶台前,母亲忙碌的背影。
那是他大半辈子都在苦苦追寻,却再也找不到的熟悉味道。
“不……这不是真的……”
姜建国在心里拼命摇头,试图驱赶这种可怕的错觉。
“这只是巧合,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怎么可能懂那种火候?”
“肯定是用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香精调出来的!”
“对!一定是这样!这种哗众取宠的东西,根本上不了台面!”
他不断地给自已做着心理建设,试图用鄙夷来压倒渴望。
他告诉自已,他坐在这里,不是为了享受美食。
而是为了审判。
是为了彻底撕下这个狂妄小子的虚伪面具。
为了证明自已的挑剔是正确的,为了维护姜家高不可攀的门楣。
他必须找出这道菜的破绽。
哪怕是在鸡蛋里挑骨头,他也必须挑出一根刺来。
想到这里,姜建国的眼神终于重新聚焦。
他看着那颗静静散发着热气的金黄橙盏,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装模作样!”
他在心里发狠地狂吼着,声音大得仿佛能震碎自已的耳膜。
“做得再好看,摆盘再精致,说到底也就是个颠勺的厨子!”
“真以为靠着点雕虫小技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我今天必须把你的骨头给挑出来,让你原形毕露!”
他开始在脑海里疯狂预演待会儿要用的恶毒词汇。
“海鲜配水果,简直是胡闹,这味道绝对太腥!”
“猪油肯定放多了,吃下去绝对太腻,让人反胃!”
“对,太腥!太腻!火候不对!华而不实!”
有了这番自欺欺人的底气,姜建国觉得自已的腰板都硬了几分。
他猛地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轻、却充满不屑的冷笑。
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强行挤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挑剔神情。
他动了。
勺柄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
这股凉意让他的大脑获得了短暂的清醒。
他握着勺柄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出苍白的颜色。
仿佛他手里握着的不是一把餐具,而是一把即将终结别人命运的利刃。
他深吸了一口气。
将肺部那股带着浓郁蟹香的空气狠狠地吐了出去。
他在心里默念着那些挑剔的词汇,不断给自已洗脑。
“难吃……一定很难吃……”
他高高举起了那把银色的小勺。
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正在执行艰难任务的机器人。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食客们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凑过来,但无数道余光依然死死地锁在这边。
大家都在等,等这位神秘的大爷给出第一口的评价。
感受着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注视,姜建国的压力更大了。
他知道,自已这一勺子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必须演好这场戏,演好一个被劣质食物激怒的美食家。
他咬紧牙关,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狰狞。
带着一种仿佛要上刑场般、视死如归的悲壮决心。
姜建国猛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敢再看那诱人的色泽,生怕自已最后一丝防线会彻底崩溃。
他的手腕猛地发力。
银色的勺尖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狠狠地扎了下去。
“扑哧。”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让人头皮发麻的破裂声响起。
勺尖粗暴地戳破了那层被蒸得软糯金黄的香橙果肉。
顺势深深地探入了橙盏的腹地。
浓郁的汁水瞬间顺着破口溢了出来,染黄了银色的勺面。
他甚至都没有去感受勺子传递回来的触感。
只是凭着一股蛮力,狠狠地往上一剜。
一整块沾着酸甜果汁的橙肉,连同里面满满当当、闪耀着金光的蟹膏和雪白蟹肉。
被他这毫无章法的一勺子,整个挖了出来。
热气在勺尖上翻滚。
姜建国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紧闭着双眼,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张开嘴,将那满满一勺子的混合物,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直接塞进了自已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