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桥的铁索在寒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是不堪重负的呻吟。马车的车轮碾压在结满冰霜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站住!”
就在马车即将驶过吊桥,进入雪衣堡那扇犹如巨兽巨口般的黑色城门时,两道冰冷而生硬的暴喝声骤然响起。
两名身穿银白色重甲、连面部都被覆面头盔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雪衣堡守卫,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冰雕,猛地跨前一步。两杆闪烁着幽蓝寒芒的长戈交叉在一起,死死地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此乃雪衣堡重地,擅闯者,死!”左边的守卫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马车内,那道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陛下,这两只蝼蚁碍眼,属下这就去将他们碾碎。”
“慢着。”李承泽慵懒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打狗还要看主人。我们今天是来做客的,不是来屠村的。既然主人家摆了架子,自然也要给足面子。”
话音刚落,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挑开了马车那厚重的防风天鹅绒帘幕。
李承泽依旧披着那件名贵的白狐裘,他甚至没有站起身,只是斜倚在车厢的软榻上,微微抬起眼皮,透过车窗的缝隙,淡淡地瞥了那两名守卫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以李承泽的马车为中心,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轰然向四周席卷而去!
在这股气息爆发的瞬间,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以马车为圆心,方圆十丈之内的风雪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排空,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地带!
“咔嚓!咔嚓!”
那两名原本不可一世的雪衣堡守卫,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感觉到一股宛如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巨力狠狠地砸在了他们的双肩之上。
他们身上那坚硬无比的精钢重甲,在这股威压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扑通!扑通!”
两名守卫的双膝重重地砸在吊桥的木板上,将坚硬的铁木砸出了两个深坑。
他们的身体被死死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头盔下的双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仿佛看到了神明降临。
李承泽收回目光,端起矮几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兰陵美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白亦菲,我大老远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冰天雪地看你,你就打算让这两只看门狗来迎接本王吗?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李承泽的声音并不大,但在他那浑厚真气的裹挟下,却如同滚滚雷音,穿透了呼啸的寒风,穿透了厚重的城墙,在整座巨大而空旷的雪衣堡内回荡,久久不息。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雪衣堡内没有任何回应,但周围的空气,却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下降。
原本悬停在半空中的雪花,突然变成了诡异的猩红色,仿佛是漫天飘洒的血雨。吊桥两侧的护城河中,那幽蓝色的坚冰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涌动。
“咔咔咔……”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结冰声响起。只见一道道猩红色的冰蔓,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一般,从雪衣堡的城门深处迅速蔓延而出,顺着吊桥的铁索和木板,一路向着李承泽的马车攀爬过来。
伴随着冰蔓的蔓延,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极致的冰寒,扑面而来。
“有点意思。”李承泽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兴致。
“踏、踏、踏……”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仿佛踩在人心尖上的脚步声,从城门深处的黑暗中缓缓传出。
一个修长而挺拔的身影,渐渐从黑暗中显露出来。
他有着一头如雪般苍白的银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仿佛常年不见阳光的吸血鬼。他身上穿着一件极其华丽的血红色长袍,领口和袖口镶嵌着黑色的貂毛,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妖异、高贵而又极度危险的气息。
夜幕四凶将之首,韩国十万白甲军的统帅,雪衣堡的主人——血衣侯,白亦菲。
白亦菲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他的腰间,一左一右,分别挂着两把剑。
一把通体惨白,散发着刺骨的寒气;一把通体猩红,仿佛由鲜血凝聚而成。
他停在距离马车三丈远的地方,那双犹如毒蛇般阴冷、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车厢内那个慵懒的身影。
“阁下好大的排场,好霸道的修为。”白亦菲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敢在雪衣堡门前如此放肆的,阁下是第一个。我很好奇,你这颗头颅里的鲜血,是不是比常人更加甘甜。”
面对白亦菲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威胁,李承泽却突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开心,甚至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白亦菲啊白亦菲,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装神弄鬼了。”李承泽随手拿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你真以为,你在这雪衣堡里吸几个女人的血,练点不入流的邪功,就能天下无敌了?”
此言一出,白亦菲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的杀气,瞬间锁定在了李承泽的身上。
吸食少女鲜血以维持青春和修炼邪功,这是他白亦菲最大的秘密,也是雪衣堡最核心的机密!除了他和表妹,这世上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到底是谁?”白亦菲的手,已经缓缓握住了腰间那把猩红色的剑柄。周围的空气中,瞬间凝结出了无数根尖锐的血色冰锥,直指马车。
“我是谁并不重要。”李承泽终于坐直了身体,他收起了脸上的慵懒,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看穿白亦菲的灵魂,“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母亲的秘密,我知道你这身功法的缺陷,我更知道……你白亦菲,骨子里是一个极其骄傲的贵族。”
李承泽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嘲讽:“所以,我一直很不理解。像你这样骄傲的人,手握十万白甲军,自身武功又深不可测,为什么会甘心屈居于姬无夜那个粗鄙的屠夫之下?夜幕?呵呵,说到底,不过是姬无夜用来敛财和排除异己的工具罢了。你白亦菲,真的甘心一辈子做他姬无夜手里的一把刀?”
白亦菲心中冷笑。
姬无夜算什么东西?一个出身草莽的兵痞罢了!而他白亦菲,是韩国最古老、最高贵的世袭侯爵!如果不是为了掩盖雪衣堡的秘密,如果不是为了获取源源不断的修炼资源,他怎么可能向姬无夜低头?
“阁下既然知道得这么多,就应该明白,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白亦菲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再次恢复了冰冷,“你今天来,就是为了挑拨我和大将军的关系?”
“挑拨?姬无夜也配?”李承泽不屑地冷笑一声,“我今天来,是来给你指一条明路的。姬无夜的船,已经快沉了。有人已经盯上了他,而我,也不介意在背后推波助澜。你如果继续跟着姬无夜,迟早会给他陪葬。”
“所以呢?”
“所以,臣服于我。”李承泽目光灼灼地盯着白亦菲,语气中充满了霸道,“做我的手下。我不仅可以帮你解决你功法反噬的缺陷,让你不再需要依赖那些恶心的鲜血;我还可以给你一个,你做梦都想象不到的广阔天地!在那里,你的才华、你的野心、你的军队,才能得到真正的释放!”
“臣服于你?”白亦菲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仰起头,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阁下未免也太狂妄了。就凭你这几句大话,就想让我白亦菲俯首称臣?你以为你是谁?”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李承泽叹了口气,似乎对白亦菲的固执感到有些无奈,“也罢。像你这种骄傲的狼,不把你打疼了,你是不会乖乖听话的。”
李承泽缓缓站起身,掀开帘幕,走出了马车。
他站在风雪之中,白色的狐裘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带任何兵器,只是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白亦菲。
“来吧,让我看看,名震韩国的血衣侯,到底有几分斤两。只要你能接下我三招,我立刻掉头就走,从此不再踏入韩国半步。但如果你输了……”李承泽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你,还有你的雪衣堡,就得永远刻上我李承泽的名字!”
“狂妄至极!”
白亦菲彻底被激怒了。
他身为韩国最顶尖的强者之一,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响彻云霄。
白亦菲腰间的红白双剑同时出鞘!
刹那间,天地变色。
原本就冰冷刺骨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冻结。以白亦菲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的地面瞬间结起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血枯骨寒!”
白亦菲低喝一声,身形瞬间化作一道红白相间的残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李承泽冲杀而去。
他手中的白剑挥舞,带起漫天冰雪,化作一条咆哮的冰霜巨龙,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李承泽吞噬而去;而他手中的红剑则隐藏在冰龙的阴影之中,化作无数道细若游丝、却又锋利无比的血色剑气,封死了李承泽所有的退路。
这一击,白亦菲没有丝毫保留,直接动用了他最强的杀招!他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将眼前这个狂妄的年轻人撕成碎片!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一击,李承泽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依旧负手而立,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那条咆哮而来的冰霜巨龙。
直到冰龙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他面门的那一瞬间,李承泽才终于动了。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施展什么华丽的招式。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如剑,然后,轻描淡写地向前一点。
“破。”
一个极其平淡的字眼,从李承泽的口中吐出。
然而,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指,却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纯粹、最霸道的力量!
“轰隆!”
一股肉眼可见的恐怖真气,顺着李承泽的指尖喷薄而出。这股真气没有属性,没有颜色,只有纯粹到了极致的“力”!
在这股霸道真气面前,白亦菲那条看似坚不可摧的冰霜巨龙,就像是撞上了一座不可逾越的太古神山,瞬间发出一声哀鸣。
“咔嚓!砰!”
巨大的冰龙从头部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冰屑,向四周疯狂飞溅。
“什么?!”
隐藏在冰龙之后的白亦菲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绝杀一击,竟然被对方用两根手指就轻易破去了!
但白亦菲毕竟是身经百战的顶尖高手,在震惊之余,他的反应极快。他手中的红剑猛地一转,化作一道猩红色的闪电,直刺李承泽的咽喉。
“速度不错,可惜,力量太弱。”
李承泽轻笑一声,那点出的一指并没有收回,而是顺势屈指一弹。
“铛!”
李承泽的手指,精准无比地弹在了白亦菲红剑的剑脊之上。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巨力,顺着剑身疯狂地涌入白亦菲的体内。
白亦菲只觉得虎口一震,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他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而出,足足飞出了十几丈远,才勉强在半空中稳住身形,落在了结冰的护城河面上。
“滴答……滴答……”
一丝殷红的鲜血,顺着白亦菲苍白的嘴角缓缓滑落,滴落在洁白的冰面上,显得格外的刺眼。
一招。
仅仅只是一招,名震天下的血衣侯,便已经受了内伤!
白亦菲死死地盯着李承泽,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傲慢,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和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