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不良人动了。他没有像寻常剑客那样闪避或者格挡,而是迎着那漫天黑羽,直挺挺地往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是一步,他脚下的泥土瞬间龟裂,一股狂暴至极的暗黑色罡气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将周围的浓雾生生逼退了三丈!
他手中的唐横刀终于彻底出鞘,化作一道匹练般的银色闪电。
没有花哨的剑花,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劈砍!
“叮叮当当当——!”
密集的金属交击声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在山谷中连成了一片刺耳的音爆。
不良人手中的唐刀在半空中挥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银色光幕,那些足以洞穿金石的黑色羽毛,在触碰到这层光幕的瞬间,全部被毫不留情地斩成两截,无力地坠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更可怕的是,这名不良人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一边挥刀斩落羽毛,一边以一种极其诡异且蛮横的步伐,笔直地朝着浓雾中墨鸦藏身的方向冲杀而去!
主动出击!
“这怎么可能?!”
藏身于一棵参天古树树冠上的墨鸦,面色终于变了。
他引以为傲的暗器手法,不仅被对方照单全收,而且对方竟然在如此密集的攻击下,精准地锁定了他的气机!
“这究竟是什么人?韩国境内,什么时候出了这种怪物?”
墨鸦心中大骇。那人手中的狭长直刀,以及那种完全不顾防御、只求杀敌的惨烈刀法,根本不属于诸子百家中的任何一派!
而站在后方的韩非,此刻也完全忘记了危险,一双桃花眼中闪烁着睿智与思索的光芒。
“好霸道的刀法,好纯粹的杀气……”韩非在心中飞速地盘算着。
“七国之中,以刀法见长者寥寥无几。此人武功路数极其陌生,绝非寻常江湖草莽。他为什么要救我?”
韩非的脑海中如同走马观花般闪过新郑城内各方势力的面孔。
姬无夜?不可能,这杀手就是他派来的。
相国张开地?不可能,就算是有,他为何会派来保护他?
父王?更不可能,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这股势力,是刚刚才介入新郑这盘棋局的过江猛龙!
“难道是……”韩非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李承泽的身影。
就在韩非思绪飞转之际,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轰!”
不良人一跃而起,手中的唐横刀带着泰山压顶之势,狠狠地劈向了墨鸦藏身的那棵古树!
粗壮的树干在这一刀之下,如同脆弱的豆腐般被一分为二,木屑纷飞,巨大的树冠轰然倒塌!
一道黑色的残影从树冠中狼狈地窜出,在半空中几个翻滚,落在了十几步外的一块巨石上。正是身披黑羽大氅的墨鸦。
此刻的墨鸦,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戏谑与从容。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几根凌乱的发丝贴在脸颊上,眼神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引以为傲的黑羽大氅上,赫然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若不是他刚才退得够快,那一刀,已经将他开膛破肚!
“好快的刀。”墨鸦死死地盯着落在对面的不良人,声音低沉得如同野兽的嘶吼。
不良人依然没有说话。
恶鬼面具下,那双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眼睛只是冷冷地锁定着墨鸦。
他缓缓抬起唐横刀,刀尖遥遥指着墨鸦的咽喉,脚下猛地一踏,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如同附骨之疽般冲杀上来!
面对这如同疯狗般紧咬不放的攻势,墨鸦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他是一个杀手。
杀手的准则是什么?
隐藏于暗处,寻找破绽,一击必杀,远遁千里。
而现在,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他不仅暴露了行踪,失去了暗杀的优势,而且面对这个武功深不可测、招式大开大合的面具人,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和暗器根本发挥不出致命的作用。
“任务已经失败,没必要停留。”
墨鸦的脑海中瞬间做出了决断。
眼看着不良人的唐横刀已经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劈到了眼前,墨鸦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双手猛地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记。
“嘭!”
一团巨大的黑色烟雾瞬间在他脚下炸开!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呱呱”叫声,成百上千只黑色的乌鸦从烟雾中振翅飞出,如同黑色的龙卷风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不良人扑了过去,严重阻碍了视线和感知。
“唰!”
不良人的唐横刀如同切碎虚空一般,瞬间将眼前的乌鸦群斩出一条血路,满天黑色的羽毛和血雨纷纷扬扬地落下。
然而,当他冲破乌鸦群的阻碍,一刀劈在那块巨石上时,“轰”的一声碎石飞溅,但巨石上,哪里还有墨鸦的影子?
只有几根黑色的羽毛,在夜风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不良人缓缓收回唐刀,如同一座黑色的雕像般矗立在原地。
他微微扬起头,面具下的目光如同鹰隼般环视了一圈四周的浓雾,同时屏气凝神,将感知放大到了极致。
风声,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片刻之后,他确定,那股属于墨鸦的阴冷气息,已经彻底消失在了断魂谷的深处。
那个杀手,确实已经借着鸦群的掩护,逃之夭夭了。
“锵。”
唐横刀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不良人转过身,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静静地看了韩非一眼。
随后,他没有说半个字,身形一晃,如同融入了夜色中的一滴墨水,瞬间消失在了茫茫的白雾之中,仿佛他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山谷,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地上那一堆被斩断的黑羽,和那棵被一刀劈成两半的古树,证明着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何等惊心动魄的激战。
韩非站在原地,提着那盏早就熄灭的灯笼,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来无影,去无踪,救了人却连个招呼都不打。”
韩非心中对于那个神秘势力的主人,已经有八九分的把握是李承泽了。
但没有确凿的证据的时候,他不会说出来。
韩非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繁杂的思绪暂时压下。
他转过身,再次借着微弱的月光,在这片被战火和刚才的激战洗礼过的场地上仔细搜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