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兵劫饷!”
这四个字,如同四座大山,压在如今的韩国朝堂之上。
十万两黄金,那是韩国拨给边关将士的军饷。却在押运途中,离奇失踪。押运的军士全部惨死,死状极其恐怖。而现场留下的种种痕迹,竟然全都指向了传说中那些曾经战死沙场的郑国鬼兵!
此事一出,朝野震动,韩国上下人心惶惶。韩王大怒,下令彻查,但接连换了五任主审官,不仅毫无头绪,反而这五位主审官全都离奇暴毙于家中,死状与押运军士如出一辙。
如今,这“鬼兵劫饷”案,已经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满朝文武,无人敢接。
韩非怎么也没想到,李承泽一个刚刚来到新郑的“外乡人”,竟然一语道破了这件足以震动韩国根基的惊天大案。
“看来,李兄虽然身在江湖,但这消息,却是比朝堂上的衮衮诸公还要灵通啊。”韩非深深地看了李承泽一眼,语气中多了一丝试探与凝重。
李承泽笑了笑,不以为意地说道:“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十万两黄金,那么大的一笔数目,就算是鬼,也搬不走。更何况,这世上,本就没有鬼。”
“是啊,这世上本就没有鬼。”韩非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极其深邃,“可是,有的人心里有鬼,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就只能把一切都推给那些不会说话的死人。”
韩非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下方熙熙攘攘的街道,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懑与悲凉。
“十万两军饷,那是我韩国边关数万将士的救命钱!没有了这笔钱,他们拿什么去抵御强秦的铁骑?拿什么去保卫韩国的疆土?可是,朝堂上的那些蛀虫,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竟然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他们不仅劫走了军饷,还装神弄鬼,草菅人命,简直是天理难容!”
韩非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李承泽,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李兄,你可知,这‘鬼兵劫饷’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李承泽看着韩非那愤怒而又悲凉的眼神,心中不禁微微一动。
他当然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李承泽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淡淡地说道:“在这韩国新郑,能够有实力劫走十万两军饷,并且能够让五任主审官离奇暴毙,连韩王都无可奈何的人,除了那位权倾朝野的大将军,还能有谁?”
“姬无夜!”
韩非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
“不错,就是他!这个权倾朝野、只手遮天的乱臣贼子!他的‘夜幕’笼罩着整个韩国,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这十万两军饷,一定是被他劫走的!”
韩非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重新坐回座位上。
他看着李承泽,目光变得极其严肃而郑重。
“李兄,实不相瞒。我此次回国,便是为了这满目疮痍的韩国。我不想看着我的国家,就这样一步步走向灭亡。”
韩非的语气中,透着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这‘鬼兵劫饷’案,满朝文武无人敢接。但我韩非,敢!”
韩非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砸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要接下这个案子!我要查清真相,找回军饷!我要借此机会,撕开姬无夜那张遮天蔽日的‘夜幕’!”
说到这里,韩非的眼中闪烁着极其明亮的光芒,那是对未来的渴望,也是对权力的野心。
“只要我能破获此案,我便能名正言顺地踏入朝堂,成为执掌韩国刑法的司寇!到那时,我便有了与姬无夜抗衡的资本,我便能一步步地推行我的法家主张,让韩国重新焕发生机!”
韩非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全部计划。
他之所以对一个刚刚认识不到半天的李承泽和盘托出,一方面是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李承泽的不凡,想要试探李承泽的态度,甚至想要将李承泽拉入自己的阵营,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在这新郑城中,实在是太孤独了。
满朝文武,皆是姬无夜的爪牙,或者是明哲保身的懦夫。他连一个可以倾诉胸中抱负的人都找不到。
李承泽静静地听着韩非的慷慨陈词,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嘲笑,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仿佛洞穿了岁月长河的平静。
他看着眼前的韩非,仿佛看到了当年在庆国京都,那个为了天下大同、为了心中理想而苦苦挣扎的自己。
只不过,韩非比当年的他,更加理想主义,也更加……天真。
“踏入朝堂,推行法家,抗衡姬无夜……”李承泽在心中默念着韩非的计划,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想法很好,可惜,韩国这棵大树,已经从根子里烂透了。
单凭一个司寇的职位,单凭一部冷冰冰的法典,怎么可能救得了这个病入膏肓的国家?
更何况,就算你打败了姬无夜,外面还有那虎视眈眈、即将横扫六合的强秦。
不过,李承泽并没有出言打击韩非。
包厢内安静了许久。
李承泽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承泽,一字一句地问道:
“李兄,你是个局外人,你看得比我清楚。你且看我以此案为敲门砖,踏入韩国朝堂,有几分胜算?”
听到这个问题,李承泽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韩非的问题,而是端起桌上的酒壶,极其优雅地为自己和韩非各自斟满了一杯酒。
然后,李承泽端起酒杯,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杯身,看着杯中微微荡漾的清澈酒液,淡淡地反问道:
“韩兄,你问我这个问题,其实毫无意义。”
“哦?此话怎讲?”韩非眉头微皱。
李承泽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直视着韩非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因为,你心中不是早有决断了吗?”
李承泽的声音不大,但在韩非听来,却如同黄钟大吕,震耳欲聋。
“你明知道这‘鬼兵劫饷’案是一个死局,你明知道接下这个案子会得罪权倾朝野的姬无夜,你明知道这其中充满了无数的杀机和凶险……但你还是决定要接。”
李承泽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难道我说你没有一分胜算,十死无生,你便不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