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泽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任由韩非揽着自己的肩膀,两人有说有笑地朝着三楼的一间幽静雅阁走去。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的尽头,二楼那间昏暗的包厢内,那种凝固到极点、仿佛连空气都要冻结的压抑气氛,才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松动。
“铮——”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带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的剑鸣声,在幽暗的房间里缓缓回荡。
那是卫庄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握住了放在身旁剑架上的“鲨齿”剑柄。
由于用力过猛,他那骨节分明的手背上,甚至隐隐凸起了几根青筋。
卫庄那双犹如孤狼般锐利、冰冷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仿佛要透过木板,看穿刚才走过去的那个玄衣青年的灵魂。
良久,卫庄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薄凉的嘴唇微启,吐出了一句极其冰冷,却又带着一丝罕见凝重的话语:
“他发现我了。”
这句话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寂静的包厢内,却如同平地惊雷一般,让坐在不远处紫檀木椅上的紫女,猛地抬起了头。
紫女那双勾人心魄的紫色眼眸中,瞬间闪过一抹极其强烈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他发现你了?”紫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震动。
她太了解卫庄了。
作为鬼谷派这一代的传人,横剑术的绝顶高手,卫庄的武功修为和隐匿气息的本事,在这新郑城中,哪怕是大将军姬无夜,也未必能在卫庄刻意收敛气息、隔着一扇厚重木门的情况下,察觉到他的存在。
更何况,卫庄刚才仅仅只是透过门缝,释放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探究视线。
那种视线,无形无质,寻常武道高手根本无从察觉。
可是,李承泽不仅察觉到了,甚至还在转身的瞬间,极其精准地捕捉到了卫庄所在的位置。
“这怎么可能……”紫女喃喃自语,眉头紧紧蹙起,脑海中疯狂回放着刚才李承泽下楼时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态,乃至他呼吸的频率。
她昨晚在试探李承泽的时候,虽然觉得此人深不可测,气度非凡,身上有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皇道之气,但她并没有在李承泽身上感受到任何属于武道高手的凌厉罡气和内力波动。
在紫女看来,李承泽或许是一个城府极深、手握大权的王室公子,但他本人未必是一个绝顶高手。
毕竟,上位者劳心,武者劳力,很少有人能将这两者同时修炼到极致。
但现在,卫庄的一句话,彻底推翻了她的判断。
“你确定吗?会不会只是巧合?”紫女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许他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二楼的包厢。”
“巧合?”卫庄转过身,那张冷峻如冰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冷酷的笑意,“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巧合。就在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看来,我们都看走眼了。”紫女苦笑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伸手揉了揉眉心,“这个李承泽,不仅身份神秘,智谋深沉,竟然还是一个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他这么年轻,究竟是哪个老怪物调教出来的怪物?”
“年轻,并不意味着弱小。”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紫女看向卫庄,“他既然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窥探,会不会对紫兰轩不利?”
“不会。”卫庄极其笃定地摇了摇头,“如果他想动手,昨晚就不会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了。他刚才的那个冷笑,更像是一种……打招呼。”
“打招呼?”
“没错。”卫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他在告诉我,他知道我的存在,也知道这紫兰轩不简单。但他不在乎。他有绝对的自信,能够掌控一切变数。”
卫庄转过头,目光幽幽地看向三楼的方向:“我现在更好奇的是,韩非知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
与此同时,紫兰轩三楼,天字一号雅阁。
韩非拉着李承泽走进雅阁,极其熟络地将他按在客座上,然后自己大喇喇地在主座上坐下。
“来来来,李兄,这可是紫兰轩最顶级的‘兰花酿’,寻常人就算捧着千金也喝不到一口。今日你我兄弟重逢,定要一醉方休!”
韩非一边说着,一边提起桌上那个精致的白玉酒壶,亲自为李承泽斟满了一杯。
清澈的酒液倾泻而下,散发出一股极其淡雅却又醇厚的兰花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包厢。
李承泽端起面前的玉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酒。酒液清澈如泉,香气幽雅如兰,入口想必是绵柔顺滑,回味悠长。紫兰轩,果然名不虚传。”
“哈哈哈,李兄果然是懂酒之人!”韩非大笑一声,举起自己的酒樽,“请!”
“请。”
李承泽微微举杯,与韩非遥遥一敬,然后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果然如他所料,没有那种烈酒的辛辣,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甘甜,仿佛一道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腹中,让人浑身舒泰。
“好酒量!”韩非见李承泽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再次为他斟满。
喝了几回合后
“李兄啊。”韩非放下手中的酒杯,脸上的玩世不恭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认真,“不知李兄此次来韩国,究竟有何打算?”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白玉酒杯的边缘,淡淡地说道:“我本是四海为家的闲人,走到哪里算哪里。听闻韩国新郑繁华似锦,便来看看。至于打算……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打算,不过是喝喝酒,看看戏罢了。”
“看戏?”韩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眼睛微微眯起,“这新郑城里,每天都有戏在上演,只是不知道,李兄想看哪一出?”
李承泽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直视着韩非,似笑非笑地说道:“自然是看那最精彩的一出。比如……十万两黄金凭空消失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