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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9章 出发魔鬼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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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园凉风,进得去吗?”希尔薇·阿特拉的声音从洞口上方传下来,在黑暗中回荡。

    西园凉风站在那扇骨头大门前,喘息未定。她的手还握着剑柄,指节泛白。

    “进不去。”她说,声音有些哑,“这道门被封印了。”

    几分钟前,她刚用剑砍过——剑刃在骨头上擦出一串火星,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她用魔法轰击过——光芒在门面上炸开,然后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消失了。最后她甚至动用了剑中那股让她自己都畏惧的魔神之力,黑色的气息如浪潮般撞向大门,可那扇门只是沉默着,纹丝不动。

    “先不要试了。”希尔薇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之前更沉稳了一些,“等我们拓宽洞口,下去再说。”

    山本耀司的刀凿进石壁,声音在洞穴里来回弹跳,像一个不会停的钟。叮,叮,叮——那声音一下一下地撞在石壁上,撞碎了,又拼起来,又撞碎了,又拼起来,拼成很多很多块小的、碎的、像粉末一样的声音,飘在黑暗中,飘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飘在西园凉风的耳朵里。她站在那扇骨头大门前,手还按着剑柄,指节还是白的,白得像那扇门上的骨头,白得像那些骨头上的裂纹,白得像那些裂纹里渗出的、黑色的、像血一样的东西。但她没有回头,没有动,没有从门前走开,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扇门,望着那些骨头,望着那些裂纹,望着那个她进不去的地方。

    山本耀司凿得很慢,不是他慢,是石头硬。这座山的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那些石头里渗着东西,黑色的、黏稠的、像血一样的东西,从石缝里渗出来,渗到他凿开的口子里,渗到他刀尖上,渗到他手上。那些东西很凉,凉得像冰,凉得像这片海,凉得像那些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带着那些沉了很久的东西的、灰蒙蒙的、冷冰冰的光。他没有擦,只是凿着,叮,叮,叮。他的手很稳,稳得像他每一次挥刀之前那样——不紧不慢,不急不缓,像一个知道这一刀下去会怎样、但还是会砍下去的人。

    洞口越来越大了。不是那种一下子变大的大,是很慢很慢的、像一棵树在长、像一个人在老、像一个伤口在愈合、像一扇门在等人开的大。那些石头碎成很小很小的块,从洞口掉下去,掉进声音掉下去、还在掉、还在掉、还在掉、掉到那扇门都听不见的地方。西园凉风听见了那些石头落地的声音?她没有听见。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稳,像一个不会停的钟,像一个不会灭的灯,像一个人站在一扇不会开的门前,等着,等着,等着。

    “西园。”希尔薇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很近,近得像站在她身后。她没有回头。“洞口在扩了,再等等。”

    西园凉风没有说话。她的眼睛还望着那扇门,望着那些骨头,望着那些裂纹,望着那些裂纹里渗出的、黑色的、像血一样的东西。她看了很久,久到那些裂纹在她的眼睛里变成了一条一条的路,一条一条的河,一条一条的线,像那些她画了很多年的地图,像那些她找了很多年的地方,像那些她以为找到了、其实还没有、也许永远找不到的东西。她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不是慢慢松开的,是一下子松开的,像一个人在听到一个不该听到的声音时、本能地闭了一下嘴,又像一个人在摸到一块很烫的石头时、本能地缩了一下手。她的手垂在身侧,空空的,轻得像两片叶子,但她的手指还在微微蜷缩着,像在握什么东西,像在抓什么东西,像在等什么东西。她在等什么?也许在等那扇门开,也许在等希尔薇下来,也许在等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但一定会来的、来的时候她知道、不会错过的、不会放过的、不会后悔的东西。

    石头还在掉。叮,叮,叮——山本耀司的刀还在凿。他的额头上有汗,汗从额角淌下来,淌过眉骨,淌过眼角,淌过脸上那道很老的、已经变成了银白色的伤疤。他没有擦,汗滴在石头上,发出很轻很细的声响,滋,滋,滋,像一滴水落在烧红的铁上,像一个人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洞口又大了一圈。从上面照下来的光多了一点,不多,只有一点,但那一点光照在那些黑色的、黏稠的、像血一样的东西上,那些东西在光里闪了一下,只是一下,像一个人在被叫到名字的时候、抬了一下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西园凉风看见了那一下闪,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用身体看见的——那些东西在闪光的时候,她的剑——那柄一直安静地挂在她腰间的、从来没有出过鞘的、像一条睡着了的蛇一样的剑——又震了一下。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是在船头,在那座山刚刚出现在海面上的时候。那震动从剑柄传进她的掌心,从掌心传进她的手腕,从手腕传进她的手臂,从手臂传进她的胸口,像一个人在她心里敲了一下门,轻轻地,试探地,像在问——你还在吗?她还在。她站在那里,站在那扇门前,站在那些黑色的、黏稠的、像血一样的东西前面,站在这片很大很大的、什么都看不见的、但什么东西都装得下的黑暗里,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像一个不会动的人。但她的心在动,在跳,在为那扇门跳着,为那些东西跳着,为那个不知道还能不能下来的女人跳着。

    “西园凉风。”

    希尔薇的声音又传下来了,这一次更近,近得像一个人在她耳边说话。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她听见了每一个字。“我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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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园凉风的手指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她抬起头,望着上面。洞口有一圈光,很小,很圆,像一只眼睛,像一只睁开的、不会眨的、一直在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一个人——一个头发灰白的、穿着披风的、手扶着石壁的、正在往下看的人。那个人也在看着她,看着这个站在黑暗里、站在骨头门前、手垂在身侧、像一棵树一样的人。她们在对视着,对视了很久,久到分不清谁在看谁,久到那只眼睛不再是眼睛,那座山不再是山,这片黑暗不再是黑暗。她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她。她在那个人的眼睛里看见了什么?也许看见了故土,也许看见了那扇门,也许看见了那道越来越细的、越来越淡的、快要消失的线。也许什么都没有看见。但她看见了别的东西。是光。一道很细的、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不是阳光,不是月光,不是洞里任何一盏灯的光。是某种更远、更冷、更不会熄灭的东西。也许是她离开时安洁莉娜眼睛里那道光,也许是内森跪在沙地上时眼睛里那道光,也许是斯内普断了手还挥着拳头时眼睛里那道光,也许是艾尔站在船头、手握法杖、望着西北方向时眼睛里那道光。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道光在那里,在那个人的眼睛里,在那道看不见的线的后面,在那扇快要关上的门的后面,在这间很大很大的、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的、但什么东西都装得下的洞的深处,亮着。亮着,亮着,亮着,像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南方,望了很久,望到眼睛酸了,望到头发白了,望到那扇门关上了,那道线消失了,这片海空了,但还没有走开。

    “西园。”希尔薇又叫她。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我下来了。”

    西园凉风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上面传来了声音——不是叮叮叮的凿石头的声音,是更轻的、更细的、像一个人在走路的声音。那声音从洞口传下来,从那只眼睛传下来,从那些照下来的光里传下来,传进她的耳朵里,传进她的心里,传进她心里那个以为已经空了的地方。那个地方不空了。那脚步声很稳,很慢,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走了很多年、走了很多地方、终于走到了、但不知道到了没有的人。每一步都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她听见了每一步。

    希尔薇从石壁上滑下来,脚踩在那些被凿碎的、散落的石头上,石头在她脚下滚了一下,她晃了一下,但没有倒。她的手扶了一下石壁,稳住了,站在那里,站在这片黑暗里,站在西园凉风面前,站在那扇骨头大门前。她的披风上沾了灰,沾了那些黑色的、黏稠的、像血一样的东西,她没有擦。她的头发乱了,灰白色的,像一面被人扯破了的旗,她没有理。她的眼睛——那两口很深很深的、暗得看不见底的、像两口枯井一样的眼睛——看着西园凉风,看着这个跟了她二十三年的人,看着这个站在骨头门前、手垂在身侧、像一棵树一样的人。那两口井的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细,很弱,很远,像一颗在白天出现的星星,没有人看得见,但它在那里。

    “西园。”她叫她。

    “在。”

    “你辛苦了。”

    西园凉风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洞口的那些光又暗了一分,久到那些黑色的、黏稠的、像血一样的东西又在石壁上渗出了新的痕迹,久到她的眼睛酸了,但没有眨一下。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只是一下。

    “不辛苦。”她说。三个字。很轻,很稳,像一颗钉子钉进木头里,像一块石头沉进水底里,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对着风喊了一句什么、喊到风停了、喊到浪不涌了、喊到这片很大很大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的洞都安静了。

    希尔薇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只是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比笑更老的、比笑更不会碎的东西。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那扇门。那扇门还是那个样子——骨头做的,很大,很大,大到看不见它的全貌,大到分不清哪里是左哪里是右,大到她的脑子还没有想明白,她的身体就已经知道了——这就是那个地方。那些骨头是黑色的,很黑,黑得像墨,黑得像夜,黑得像一个人闭上眼睛之后看见的东西。但那光——那道很远的、很冷的、像月光一样的光——从门缝里渗出来,照在那些黑色的骨头上,照出骨头上的裂纹,照出裂纹里那些还在渗着的、黑色的、像血一样的东西。

    希尔薇伸出手,摸着那些骨头。她的手指很瘦,骨节很突出,指甲剪得很短,短得几乎看不见白边。那些手指上有伤,有老茧,有洗不掉的墨水渍,还有一道很细的、很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疤痕——那是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翻书时被纸划的。那根手指摸在那些骨头上,很轻,很慢,像在摸一个人的脸,像在摸一个已经不在的人的脸,像在摸一个还没有来、但一定会来的人的脸。那些骨头在她的手指了一下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她感觉到了那一下震,从指尖传进来,从手指传到手掌,从手掌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胸口,像一个人在她心里敲了一下门,轻轻地,试探地,像在问——你来了吗?

    “我来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像两颗石子投进枯井——咚,咚,沉了下去,水面的涟漪却还在荡,荡到那些骨头上,荡到那些裂纹里,荡到那些还在渗着的、黑色的、像血一样的东西里,荡到那扇门的后面,荡到那个很深很深的地方,荡到那头蹲了很久、等了很久、睡了很久、快要醒了的野兽的耳朵里。那头野兽在听,听这两个字,听这个声音,听这个人站在门外、摸着它的骨头、叫它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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