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煽情的眼泪。
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温情在默默流淌。
众人吃完后。
“婉晴姐,走,去我房间。”
“我新得了两本特别有意思的小说,给你看看!”
周媛站起身,拉住刘婉晴的手,眨眨眼。
“也让我外公、舅舅他们和天毅哥聊聊工作上的事。”
她这话说得巧妙自然。
既给了刘婉晴台阶,也创造了让长辈们和秦天毅单独说话的空间。
刘婉晴看向秦天毅,用眼神询问。
秦天毅对她微微点头,温声道。
“去吧,看看媛媛的好书。”
“好。”
刘婉晴这才放心,对秦老爷子和周慧芳等人礼貌地道。
“秦爷爷,周奶奶,各位叔叔阿姨,那我和媛媛先去玩了。”
“去吧去吧,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话题。”
周慧芳慈爱地笑着。
秦老爷子也点了点头。
周媛欢快地拉着刘婉晴出了堂屋,脚步声渐行渐远。
最终消失在通往内院的走廊里。
堂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秦老爷子、周慧芳、秦建邦、杨婉茹、秦建军、李芸、秦晓雯、周田安,以及秦天毅。
秦老爷子端起茶杯,缓缓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用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深深地看着秦天毅。
那目光不再是饭桌上的温和。
而是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秦天毅迎着他的目光,身姿挺直,神色平静,不躲不闪。
良久,秦老爷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天毅。”
“秦老。”
“昨天初见,就觉得你这孩子,沉稳,踏实,是块好材料。”
秦老爷子的语气很慢,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
“听媛媛说,你是孤儿,吃了不少苦。”
“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多谢秦老夸奖。”
秦天毅微微颔首。
“我听说,你的父母,是在平华县的山洪中去世的?”
秦老爷子问道,目光紧紧锁定秦天毅。
“是。”
秦天毅回答,声音平稳。
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痛楚掠过。
“平华县遭遇特大山洪,不幸被卷入洪水,没能回来。”
堂屋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声。
杨婉茹的眼泪瞬间涌出。
她猛地捂住嘴,发出压抑的呜咽,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秦建邦用力搂住她,自己的眼眶也通红,牙关紧咬。
周慧芳早已是老泪纵横,秦晓雯也抹起了眼泪。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儿子讲述那悲惨的往事。
那种锥心之痛,依然让他们难以承受。
“苦了你了,孩子……”
周慧芳哽咽道。
秦天毅看着众人悲痛的神情,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他沉默了片刻,继续道。
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回忆的悠远。
“父母对我极好,家里再难,也没短过我的吃喝,坚持送我读书。”
“他们去世后,是村里的乡亲们,东家一口饭,西家一件衣,接济着我,我才能继续把书读下去。”
“后来,我考上了清大,成了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
“大学靠勤工俭学和奖学金。”
“硕士毕业后,我主动要求回临江,被分配到省委办公室,后来调到宁州工作至今。”
他简略地讲述了自己的经历,没有渲染苦难,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但越是这种平静,越让秦家人心如刀绞。
他们的孩子,本该在锦衣玉食、万千宠爱中长大。
却经历了幼年失怙、少年丧亲、靠百家饭求学的人间至苦。
而他却凭着自己的坚韧和才智,硬生生闯出了一条如此光明的道路。
秦老爷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眼中水光氤氲,但目光却更加坚定。
他看向秦天毅,缓缓问道,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天毅,你的父母有没有给你留下过什么东西?”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地盯着秦天毅。
杨婉茹甚至停止了哭泣,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儿子。
来了。
终于来了。
秦天毅心中明镜一般。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低下头。
目光落在自己随身带来的那个深蓝色公文包上。
他沉默了几秒钟。
这短短的几秒,对秦家人而言,却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终于,秦天毅伸出手,拿过公文包,放在膝上。
他拉开拉链,手伸进去,摸索着。
然后,在秦家所有人的注视下。
他拿出了一个用深蓝色棉布仔细包裹着的方形物体。
秦天毅将包裹放在旁边的八仙桌上。
然后,他伸出手,开始解开棉布上系着的结。
结被解开,棉布展开。
露出了里面那个老旧的木盒。
木盒样式古朴,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看到这个木盒的瞬间。
“呜!”
杨婉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就要倒下去。
秦建邦死死抱住她,自己的眼泪也终于夺眶而出。
但他强撑着,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木盒。
秦老爷子猛地站起身。
他一步踏到桌前,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看着那个木盒,胸膛剧烈起伏。
周慧芳、秦建军、秦晓雯……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呼吸粗重。
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和狂喜。
是它!
真的是它!
秦天毅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激动到近乎扭曲的脸。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打开了木盒的盒盖。
“咔哒。”
一声轻响,在落针可闻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盒盖掀开。
盒内的东西,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最上面,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对年轻的军人夫妇。
男人穿着笔挺的六五式军装,剑眉星目,身姿挺拔。
嘴角带着温和而坚毅的笑意。
女人穿着素色便装,齐耳短发,眉眼温婉秀美,怀里抱着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
而在木盒的最底部,静静躺着一块玉佩。
玉佩质地温润,即使在不太明亮的灯光下,也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雕刻的蟠龙栩栩如生,龙首微昂,龙身盘旋,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见。
玉佩的背面,刻着三个古朴的小篆,秦天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杨婉茹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
盯着照片上自己年轻时的容颜,盯着那个被她小心翼翼抱在怀中的婴儿。
然后,她的目光移向木盒底部的玉佩。
那是秦家传给长孙的玉佩!
是当年她亲手放进儿子襁褓,祈求能保佑孩子平安的玉佩!
“天毅……”
“我的儿啊!!!”
一声喜悦到极致的哭喊,猛然从杨婉茹的嘴中喊了出来。
她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猛地挣脱了秦建邦的怀抱,扑到桌前。
她没有去拿照片,也没有去碰玉佩。
而是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双手,想要去触摸秦天毅的脸。
却又在即将碰到时猛地停住。
仿佛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一碰就会碎。
她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天毅,是我的天毅!”
“是我的儿子啊!!”
她哭喊着,声音嘶哑。
充满了二十三年的思念、愧疚、绝望和此刻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