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一阵冷风吹过来，人露在外面的脸颊就一阵生疼。鼻子里吸进冷空气，好像一瞬间就要凝结了。

    

    院外的村道上，亮起了两束刺眼的光。

    

    脚下的水泥地，虽然是干的，但却也是硬梆梆滑溜的。

    

    穿得厚厚的大羽绒服的毛总，像只有些笨重又急切的狗熊朝院门口跑去。

    

    卓然紧跟而上。

    

    刚把院门关上，一辆车就已经到了跟前。

    

    毛总打开车门就先坐了上去。

    

    夜色里，看不清胖子的脸，但语气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而是严肃地问：“人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毛总简单地回答：“没问。”

    

    胖子：“了地方没有？”

    

    毛总：“XX村旁边的路段上。”

    

    车子启动后，极快的加速，让卓然产生了强烈的推背感。

    

    毛总：“开夜路慢点。”

    

    接着，他就开始埋怨道：“让她再闹呀，折腾人！”

    

    胖子问：“有些路段有水的地方，晚上冻住了打滑，出去干嘛呀？”

    

    毛总粗声粗气地：“吵架了。MD！昨天你们来也看到了，两口子什么也不干，还尽些干仗的话！晚上我气不过，给桌子掀了！她就开始闹呗！”

    

    卓然悄悄握了握毛总的手，意思是让他不要抱怨，也让他不要着急。

    

    胖子摇了摇头，没有再问。毛总也不再抱怨了。

    

    乡村的道路都做了水泥硬化，但路修得不宽，只能刚好容两辆车对向勉强通过。

    

    好在夜晚车辆不多，偶尔有一辆，也都开得不快。

    

    一路很顺畅。

    

    开了快二十分钟后，远远的见到了前面有亮光一闪一闪的。

    

    卓然激动地：“看到了！”

    

    毛总直伸了脖子朝前看，胖子不动声色的稍微加快了车速。

    

    等到了近处，看到路的右边放着交通锥，路边上有两个人搂在一起蹲在地上，看到有车来了，老远就转过身来看着。

    

    正是军和晓芹。

    

    胖子把车停下打开双闪，三个人跳了下去。

    

    卓然一看，车子侧翻在路边一米多深的雪沟里。

    

    毛总几步跑到两人面前问：“你们俩怎么样?”

    

    军声音有些颤抖地：“芹肚子疼！”

    

    芹坐在地上， 靠在军胸前，皱着眉，看起来很痛苦。

    

    胖子看了看沟里的车，问：“你们俩还能动吗？”

    

    芹哭着：“我肚子疼，不敢动。”

    

    毛总又问：“军你呢？”

    

    军：“我就是车滑下去的时候，头撞在玻璃上了，开始有点晕，现在好了。一条胳膊有点疼，但是还能动。”

    

    胖子：“那也不能待在这里了，冻都冻坏了。”

    

    毛总：“现在过年，各方面效率都没有那么快，要能动，我们就自己开车上医院。”

    

    这时，军的手机响了。里面有人在问路。能听到救护车的声音。

    

    军：“可能还要一会儿才到。”

    

    胖子对毛总：“你带他们开车去和救护车汇合， 我留在这里等交警和报险。”

    

    毛总问芹：“自己能上车吗？”

    

    芹还是：“我不敢动。”

    

    看了看漆黑的马路和路两边茫茫的白雪，毛总：“军，你给她抱车上去坐，暖和一点。”

    

    军抱了一下，没抱动，又往下蹲了一点，继续努力着。

    

    他有一只胳膊刚才撞到了。另外，估计听到芹不敢动，他也不敢乱发力了。

    

    军弯着腰，仍不知怎么发力，怕伤着芹了。

    

    毛总走上前：“我来。”

    

    芹的身子缩了缩。

    

    毛总没理会芹的拒绝。直接弯下腰，一只手托着芹的背后，另一只手从弓着的大腿底下穿过去，嘴里：“嗨哎！”一声。

    

    毛大军一下子就把芹抱了起来，朝胖子的车子走了过去。

    

    卓然在心里骂道：毛大军你真是不拘节的草莽英雄呀。

    

    芹心地抓着毛总背后的衣服。

    

    看着晓芹被抱了起来，胖子拖着那二百多斤重的身体跑了起来，把车门打开了。

    

    毛总把晓芹放在后排坐下。晓芹痛苦地用手捂着肚子，声哭了起来。

    

    毛总问：“军，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想吐或疼之类的？”

    

    军：“没有。”

    

    毛总：“你如果没什么大事，留下来和胖哥一起等交警，得清楚一点。我和卓然先送芹去医院。你后面再去。”

    

    军一只脚已经踏上车了，听了毛总的话，犹豫着。

    

    卓然提醒道：“军不去，咱俩带晓芹去能行吗？”

    

    毛总大声吼道：“军会看病啊？还不是人家医生给看！不是胖子开的车，不清楚情况，来了怎么和交警呀？”

    

    这时，芹有些虚弱地:“走吧。”

    

    卓然坐在后排陪着晓芹。

    

    开了不过十来分钟，就听到救护车的声音了。

    

    芹把身子瘫软地靠在李姐身上，大冬天的，她额头上冒出汗来了。

    

    看起来痛苦又紧张。

    

    卓然安慰道：“车来了，不要紧张。”

    

    卓然陪晓芹坐上了救护车，毛总开着车跟在后面。

    

    医生问芹什么感觉的时候，芹腹部有下坠感，

    

    看着医生又是给芹量体温、测血压，检查身体，生平没有坐过救护车的卓然也紧张了起来。

    

    其间毛老太太打过一次电话，问：“芹现在怎么样啊？”

    

    言语里充满了担忧。

    

    卓然：“在车上，一切还不清楚。有消息了再告诉您吧。”

    

    毛老太太：“好好，不管什么时候，有消息了第一个告诉我。我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

    

    不用，也知道对于毛老太太来，这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芹问了几次：“医生，我肚子里的孩子不会有事吧？我肚子为什么疼啊？”

    

    医生颇有耐心地安慰道：“你放轻松一点，现在先不要想别的，不管哪里不舒服，都要和我们。”

    

    芹点了点头，眼泪流了出来。

    

    医生：“情绪不要激动。刚才还叫你放松。”

    

    芹吸了吸鼻子，躺着不动了。

    

    到了医院急诊，各种检查，医生芹自身的身体无大碍，但孩子有流产的先兆，要保胎。

    

    毛总：“人是清醒的，一切以她的意愿为准吧。我们辅助。”

    

    这样也好，省得担责任。

    

    芹在里面治疗，毛总和卓然就在走廊的椅子上坐着等。

    

    后来，军也来了，问芹和孩子怎么样了？

    

    毛总：“她本人没事，就是孩子有点问题，在保胎。你也去检查一下身体。”

    

    军：“我没问题。”

    

    毛总盯着军的脑袋看了一会儿，：“去做个头部的磁共振。”

    

    军：“等白天医生上班再做吧。”

    

    着就坐在了毛总另外一边的椅子上。

    

    毛总侧过脸，认真地问：“到底怎么搞的？”

    

    军：“对面来了一辆车，路有点窄，我想朝边上让一让，可边上的路基是泥地，结冻了打滑，方向盘不听使唤，冲下去了。”

    

    毛总斜眼看着军：“在车上吵架啦？”

    

    军没回答。低着头坐着，不安的绞着双手。

    

    毛总不再问了，把上半身靠在椅子上，一会儿就打起了轻轻的呼噜。

    

    大过年的，医院几乎没什么人，很安静。

    

    卓然也闭上眼睛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