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气氛压抑。
江禾三人被安排在了第二辆车上，同车的还有三名特遣队员，包括之前出言嘲讽的那个瘦高个。他们自顾自地检查着武器装备，有的嘴里还在嚼着什么，完全无视了这三个被视为【累赘】的城里人。
贺汶韬靠在角落，脸色铁青，把头扭向窗外，似乎多看他们一眼都觉得恶心。
贺雯晴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她几次想开口问些什么，但看着那些特遣队员冷漠的侧脸和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次行动的信息有些什么？”
一个低哑的声音，忽然打破了沉默。
众人下意识地抬起视线，只见那个叫‘姜木’的病秧子靠在车窗边，脸色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蜡黄，但眼神却异常镇定。
那个瘦高个立刻似笑非笑的看过来道，“你一个混资历的，问那么多干嘛？你们的任务就是老实跟着，把物资带好，别给我们添乱就行。”
开车那个队员闻言，立马跟着发出一阵嗤笑，轻蔑的意味毫不掩饰。
贺汶韬听到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但他知道再跟这帮人硬顶只会自取其辱，只能把火气再次发泄到姜木身上，“你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还嫌不够丢人吗？”
都怪这家伙乱说话，又引来一顿嘲讽！
而另一边，贺雯晴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跟着开口说道，“几位大哥，我们虽然是来协助的，但总得了解一下情况。万一遇到突发状况，也好有个准备，不至于拖累大家，你们说对吧？”
她的声音很诚恳，态度也放得很低。
或许是她三阶中段的实力在这里还有些分量，又或许是她不像贺汶韬那么冲，开车那名队员撇了撇嘴没再说话，而是看了眼坐在副驾驶的那个瘦高个。
这人似乎是这辆车的负责人，他通过队伍通讯和前车请示了一下，很快得到了回复。
“莉姐，给他们看看吧。”
瘦高个点了点头，对车内一个始终没说话的女队员示意了一下，随即又补充道，“看完就该知道，这次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玩得转的过家家……”
那个被称为莉姐的女队员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冷峭，短发干练。她从战术包里掏出一部专用平板，点了几下，然后递到了后排。
“这是两个月前，一支巡守小队失联前传回来的最后一段影像，自己看吧。”
贺雯晴连忙接住平板。
屏幕上，一段视频已经开始播放。
画面剧烈晃动，夹杂着很严重的风雪噪音和喘息声，镜头所及之处，全都是残破的石像和倒塌的佛塔，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透着一股荒凉和诡异。
隐约能看到几名巡守队员的身影在雪地里跋涉前行，他们的呼喊声被风雪吞没，完全听不清说些什么。
突然，镜头猛地一转就黑了下去，仿佛拍摄者遭遇了什么恐怖的攻击，画面到这就戛然而止，只剩下一阵尖锐的杂音。
“就这？”贺汶韬看得一头雾水，“什么都看不清啊。”
没人理他。
莉姐划了一下屏幕，播放第二段视频。
“这是昨天失联的另一支巡守队传回来的，一起传回来的还有一个坐标，我们现在这趟目的地就是这个坐标定位。”
这段视频的镜头是固定的，看角度，大约是记录仪从某个人身上掉落，半埋在了雪地里。
视野正中，是一个滚落在地的巨大佛头。
那佛头的五官被风雪侵蚀得模糊不清，其中一只半睁的石眼正对着屏幕，仿佛悲悯又诡异地注视着屏幕外的观看者，让人背心一阵发毛。
画面一动不动，只能听到风刮过雪地的呜呜声，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段静止画面时，异变陡生！
一抹幽紫色的光，毫无征兆从画面一角亮起，并以一种发水涨潮的速度蔓延开来！
那紫色浓郁又黏稠，所过之处，厚厚的白雪和斑驳的佛头，全都被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色彩。
紧接着，镜头剧烈震动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随即整个视野就被漫天风雪彻底覆盖。
视频到此结束。
“就这么点东西？”贺汶韬凑过来看完，脸上露出一丝不解和轻蔑，“搞得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结果就是装神弄鬼……”
车里的三名特遣队员同时向他投去了看白痴一样的目光，就连贺雯晴都懒得再理会弟弟的蠢话，她紧锁着眉头，盯着平板上那个静止的佛头画面，“这两段录像里都出现了佛像，从地貌特征看，很像北境传闻中那座禁地…坠佛窟。”
显然，她在来之前，做过相当详细的功课。
“贺小姐还算有些见识。”莉姐收起平板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可，“没错，就是坠佛窟。”
“半年前，雾城猎鬼人协会的‘天剑’小队，就在那里追杀一个叫‘阴山鬼婆’的堕鬼者，结果……”
“结果就是被人家杀得屁滚尿流，铩羽而归。”瘦高个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屑和优越感，“天剑小队号称雾城猎鬼人协会王牌，那个队长林风更是吹成什么百年一遇的天才，又怎样呢？命都差点丢在这。”
“所以啊三位，不管你们在雪城是什么少爷也好小姐也好，到了零界线，不想死的话就跟紧我们，还有一点……别做蠢事。”
贺雯晴的脸色难看下来，天剑小队在北境三城年轻一辈的猎鬼人中算得上声名显赫，林风在雾城更是无数人的偶像，大抵相当于江禾在雪城的地位，此刻却被这人如此贬低。
其表面上是在贬低天剑和林风，实则是就是在说，城里协会养出来的猎鬼人，就是一群温室花朵，说到底还是在敲打他们三人。
“你们怀疑，这次的事件，是那个阴山鬼婆搞出来的？”贺雯晴强压下心中的不快，追问道。
“管它什么鬼婆神婆，”开车的那名队员轻蔑地哼了一声，“这次我们蒋队亲自出马，就是专门来解决它的。它要是敢露头，正好拿它的人头给那什么天剑林风看看…”
“它的实力在变强。”
一直沉默着的江禾，再次开口了。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那瘦高个脸上嘲讽的笑容都还没来得及收敛。
贺雯晴立刻追问，“姜科员，你看出什么了？”
“第一段录像，那支巡守队在移动，还能断断续续传回信号…”江禾的声音跟他现在的伪装一样，带着点病怏怏的感觉，“第二段录像，这紫光出现瞬间就吞噬一切，信号中断…很像是鬼蜮。这说明它的力量在短时间内有了质的飞跃。”
鬼蜮！
这两个字一出口，车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就连那个原本满脸不屑的瘦高个，眼神也变得有些凝重了起来……
“难怪…”那个叫莉姐的女队员，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语气都变得急促起来，“两个月前，七队失联的信号坐标在北线E-6区域，而昨天三队失联的坐标在F-4区域，两个地方直线距离将近两百公里！我们还在奇怪，这坠佛窟难不成还长了脚自己会跑？如果那座佛窟已经变成了阴山鬼婆的鬼蜮，那就说得通了！”
车里的气氛瞬间沉重到了极点，只剩下越野车强劲的引擎轰鸣。
如果阴山鬼婆真的掌握了鬼蜮，那这次行动的危险等级，将要提升好几个档次！
“不仅如此。”江禾语气平静，再次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你们有没有想过？两地相隔两百公里，为什么那么巧总能被巡守队发现？又是那么巧两次都能有线索传出来……”
“什么意思？”瘦高个的声音跟着提高了起来，脸上的轻浮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你的意思是，它是故意引巡守队过去的？”
“显而易见。”江禾的目光平静扫过众人，“如果它真的在孕育鬼蜮，就需要大量的…养分。它故意放出鬼气波动，包括这些影像线索，全都像诱饵一样，吸引着巡守队一批批找上门，然后，将他们吞噬。所以，它的实力才会提升得这么快。”
这话一出，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这个病怏怏的姜科员的推论是真的，那他们现在，就是主动送上门去的下一顿美餐……
“危言耸听！”开车的那个队员立刻反驳，只是他的声音明显不如前面那么底气十足，“就凭这两段模糊的录像，你就在这里妖言惑众，动摇军心？”
然而，这次却没人跟着附和。这些人虽然自大，但常年在零界线刀口舔血，基本的脑子还是有的。江禾的分析逻辑清晰，环环相扣，让他们根本无法反驳。
“哼！”这时，队伍频道里传来了前车蒋奎的声音，明显他也听到了江禾的分析，“就算它会玩点小把戏又怎么样？我如今已踏入四阶，比半年前那个林风只强不弱！”
“它要是敢把我们当猎物，我就会让它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蒋奎的声音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更直白点就是刚愎自用，“你们三个要是害怕了，就在车上等着。等我们把这鬼婆解决了，你们只管回去升职加薪就行。”
这种施舍般的语气，让贺雯晴和贺汶韬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姜木！你懂个屁啊就在这里乱说！”贺汶韬再次找到了发泄口，直接把怒火都撒向了江禾，“你自己胆小，别拉着我们跟你一起丢人！”
江禾没有再说话，他只是转头，静静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和荒原。
在他看来，这支特遣队的成员，已经死了一半了。
一个被傲慢蒙蔽了双眼的四阶，在真正的危险面前，和三阶并没有太大区别，至少他的刀下就已经砍过一个……
车内气氛再度沉默下来，谁也没再说话，只是每个人的心思都变得沉重起来。
两辆车在风雪中又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
突然！
“嘀嘀嘀嘀嘀…！”
莉姐手中抱着的一台黑色仪器，开始发出一阵尖锐的蜂鸣！
那根代表鬼气浓度的指针，瞬间就冲破了红色警戒线，疯狂跳动！
“停车！”蒋奎的声音在队伍频道里炸响。
“吱——”
两辆越野车在雪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稳稳停下。
雪亮的车灯光柱刺破风雪，照亮前方。
只见一条狭窄的雪原裂谷，形似一条被巨斧劈开的沟壑，绵亘在众人前方，一眼望不到尽头。
坠佛窟入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