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圈柔和的幽蓝色光晕,仿佛一层层潋滟水波,从龙骨冰莲上扩散开来,将下方沉睡的江苗苗整个笼罩其中。
在这光晕照耀之下,江苗苗眉心处那个原本若隐若现的冰蓝色印记,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古老又神秘的印记,隐约跟龙骨冰莲生出共鸣,散发出的光芒也愈发明亮。
紧接着,更加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江苗苗的身体,竟然在这幽蓝光晕的托举下,渐渐从病床上浮了起来,悬停在半空中。
那株龙骨冰莲散发出的光晕形成一个巨大光茧,将她娇小的身体完全包裹。
“这……”
江禾和夏桃屏住了呼吸,看着眼前这恍如神迹的一幕。
只见那株龙骨冰莲开始慢慢变得虚幻,化作点点幽蓝色的光霞,形成一条璀璨光带,朝着江苗苗眉心那个印记汇聚而去。
随着这些光霞不断融入,那个印记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璀璨,其色泽也开始从冰蓝色向着一种更加高贵,更加威严的蓝金色转变。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息,从那个小小的印记中弥漫开来。
“嗡…!”
江禾感觉自己手中的龙炎镇狱神戟都在颤动,戟身上的火焰竟都被那股气息压制得黯淡了下去。
窗外,那尊烛龙之骸亦是发出一声低吼,巨大的身躯竟也微微向后缩去,那双苍金色的龙瞳中流露出一抹类似…畏惧的情绪?
江禾心中暗暗吃惊,苗苗体内的这股力量,层级绝对还凌驾在烛龙之骸之上!
念及至此,他立刻将烛龙之骸收了起来。
“……”
整个融合的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等到所有光霞全部融入江苗苗眉心,那个印记彻底蜕变成了蓝金色,一时间光芒大放,整间病房都被这股高贵的色调填满。但很快,又恍似退潮般迅速退去,全部隐没在肌肤之下,消失不见。
失去了这光晕的托举,江苗苗的身体也慢慢的重新落回到病床上,覆盖她身上的冰霜开始消散,弥漫在病房内的寒气也像是找到了归宿,百川归海般尽数回到她的体内。
房间的温度,开始缓慢回升。
“这…这就…解决了?”
夏桃看着渐渐恢复平静的病房,又看了看病床上安然沉睡的江苗苗,有些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江禾没有说话,他第一时间冲到床边,伸出手,探向妹妹的鼻息。
平稳,匀长。
又摸了摸她的额头,那刺骨的冰冷已经退去,恢复了正常的体温。女孩苍白的脸上,也重新泛起了两分健康的红润。
情况,无疑是稳定下来了。
江禾抬起头,透过那个巨大的窟窿望向窗外。
只见那笼罩整座医院,乃至周边数条街道的冰蓝色寒气,仿佛是失去了源头,正在快速的消散,那些被冰封的建筑,树木,车辆…厚厚的冰壳全部都在融化,重新显露出原本的模样。
这场突发鬼灾事件,至此解除。
——
雪城市医院,警戒线外。
红蓝警戒灯依旧闪烁着连成一片,将整片区域与外界隔绝。
大雪纷纷扬扬,无数被堵在后面的市民和车辆,依旧在焦急等待着。那片笼罩整座医院的幽蓝寒气,像一头巨兽盘踞在市区中心,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不已。
“怎么样了?里面有消息了吗?”
“不知道啊,听说猎鬼人协会的白主任亲自进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还有那个新上任的江总队,不是也冲进去了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负责维持秩序的科员们,一边安抚着焦躁的人群,一边同样紧张地望着那片幽蓝的禁区。
他们比外面的普通人更清楚,这次事件的严重性,稍有不慎,只怕就会酿成覆盖整片市区的超大型鬼灾事件。
“你们快看!”
这时,一名眼尖的科员忽然发出一声惊呼,“那里的雾…是不是在散了?”
众人闻言,立刻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只见那浓郁翻涌的幽蓝寒气,真的在以一种呼吸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原本被完全遮蔽的医院大楼轮廓,开始在朦胧的寒气中若隐若现,现场顿时引发一阵不小的骚动。
“真的!真的在散了!”
“太好了!是不是危机解除了?”
“肯定是白主任他们成功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猜测着里面的情况时。
一阵清晰沉稳的皮鞋声,从那正在退散的寒气中传了出来。
哒,哒,哒…轰乱的现场,竟在这脚步声中迅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方向。
很快,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从那寒气中走了出来。他一身白色西装纤尘不染,身姿挺拔,步伐从容,脸上还带着一弧温和笑意,看上去半点不像是从九幽冰狱中归来,而是刚刚参加完一场高雅的晚宴。
正是公关科主任,白野。
“白…白主任?!”一名科员看到来人,先是一愣,随即立刻行礼,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您出来了!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是啊,白主任,能不能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太厉害了……”
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
白野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各位辛苦了。”他温和的目光扫过全场,微笑着说道,“正如大家所见,里面的情况已经稳定,危机暂时解除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白主任,那…江总队呢?”一名年轻的科员忍不住问道。
“江总队正在里面,处理一些家事。”白野笑容温雅,“兄妹重逢,感人至深。”
“家事?”听到这话,旁边一名之前对江禾强闯警戒线颇有微词的年轻科员,立刻小声嘀咕道,“他倒是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无视规定,强闯封锁区,还公然违抗您的命令,这根本没把咱们公关科放在眼里……”
“就是啊,白主任!”另一名脾气火爆的科员闻言,立马跟着气愤开口,“这完全是无组织无纪律的典范!回头报告怎么写?我们必须按照规定,对他提出内部纪律处分,否则难以服众!”
“不。”
白野直接打断了那名科员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那正在迅速消散,露出冰层融化后湿漉漉的医院建筑,淡淡开口道,“你们都弄错了。”
所有科员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白野。
白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用一种赞许且感慨的语气纠正说道,“江总队,并非是鲁莽。”
“你们以为,这笼罩市中心的寒气,是为什么会消散的?”
白野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错愕的脸庞,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充满了一种演说家的感染力,“是因为江总队!他刚刚结束了龙骸薪山高强度的鬼蜮攻略,都来不及休整,在得知市中心爆发鬼灾的第一时间,便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是他,不顾个人安危,孤身一人闯入寒气中心,以一己之力,平息了这场足够扩散半座城市的巨大灾难!”
“所以,这非但不是冲动,而是在得知情况危急,心忧事态发展的情况下,做出的最有效的选择。”
“现在,他正在里面,陪伴着他的家人。这是一个英雄,在履行完职责后,应该享有的片刻温情。”
一番话,掷地有声。
在场的所有科员,全都听得目瞪口呆,他们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了。
这…这剧本不对啊!
明明是江禾不听指挥,强行闯入,怎么到了白主任嘴里,就变成了英勇无畏舍己为人的英雄事迹了?
还有这功劳,怎么全都推到江禾一个人头上了??
白野看着那些还愣在原地的科员们,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对下属们不开窍的提点意味。
“还愣着做什么?”
他走向自己的专车,拉开车门,回头说道,“趁事件的热度还在,所有渠道,立刻跟进。”
“记住,要快,要猛,要铺天盖地。”
“我要在今天天亮之前,让整个雪城,不,让整个北境三城的所有人,都听到属于我们雪城英雄的故事。”
说完,白野便坐进了车里,车门关上,将所有人的视线隔绝在外。
车子发动,很快汇入了车流之中,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依旧在消化着刚才那番话的公关科科员。
于是,在这个大雪纷飞的深夜,一场火热的舆论便迅速引爆了整个雪城。
起初,只是几家反应迅速的本地媒体,发布了“市中心鬼灾事件已得到控制,江禾总队长显神威”的快讯。
紧接着,雪城猎鬼人协会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篇由公关科连夜赶写的长文,文章的标题就极具煽动性。
《一日双首功,新任总队长江禾,北境最耀眼的新星!》
文章详细描述了江禾上任鬼蜮事务科攻略队总队长,首次带队出征,便以雷霆之势,成功攻略了与霜城接壤的三阶鬼蜮“龙骸薪山”。不仅以零伤亡完成了攻略,更是在与向来强势的霜城攻略队的交涉中,为雪城争取到了高达七成的鬼蜮资源开采权,这是前所未有的大捷!
而文章的后半篇幅,更是浓墨重彩地描绘了今晚发生在市中心的这场突发鬼灾。文中,江禾被塑造成了一个刚刚凯旋,不顾征尘,便再次投身战场的孤胆英雄。还有一张不知从哪里流出来的模糊照片,被放在了文章最显眼的位置。
照片的背景是幽蓝的寒气和冰封的大楼,一尊暗金色的六翼龙骸在夜空中若隐若现,而在那狰狞龙首之上,一个手持大戟的少年身影,恍如战神亲临。那画面极具震撼性的冲击力度,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我操!这图是真的假的?这也太帅了吧!”
“一天之内,先是攻略了三阶鬼蜮,然后又单枪匹马解决了一场城市级鬼灾?这还是人吗?”
“我靠!这…这是同一个人?前阵子不还说他是杀人犯吗?”
“杀人犯?楼上的村通网?官方早就定性了,那是正当防卫!宋天宇一家跟堕鬼者勾结罪有应得!江总队是为民除害!”
“呜呜呜,原来他是为了救被困在里面的妹妹才闯进去的,他好爱他的家人!”
“这才是市民需要的猎鬼师!城市需要的英雄啊!”
“……”
前几天江禾从一个当街杀人犯,空降总队长掀起的舆论风暴,再次被引爆到一个全新高度,之前还存在的那些质疑,谩骂和诋毁的声音,现在直接被山呼海啸般的赞誉和崇拜所淹没。
雪城电视台甚至中断了午夜节目,展开了现场直播。记者站在已经解封的医院门口激动地报道着,“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看到的就是……”
这一夜,江禾的名字响彻整座雪城,然后通过各路媒体,开始向着北境的其他两座城市,霜城和雾城辐射开去。
几乎就在这一夜之间,这个名字被白野亲手捧上了神坛。
——
猎鬼人协会大楼,顶层,会长办公室。
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中,一道苍老的背影坐在办公椅里,面朝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俯瞰着下方那座风雪笼盖的夜幕城市。
他身后,一名身穿黑色制服的秘书,正在低声汇报着。
“…根据公关科最新报告,目前网络舆论已经完全逆转,关于协会的正面评价占比百分之九十三点七,关于猎鬼人特权的争议也暂时被压了下去,白主任的这次危机公关,非常成功。”
“成功?”这道身影的腿上盖着一条毛毯,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浑浑忳忳,整个人透着一种比暮气更深的死气,“他并不是在公关危机,他这是亲手竖起了一面旗帜,然后又在这面旗帜
秘书闻言,低下头,不敢接话。
偌大的办公室里沉默了片刻,那座办公椅上再次响起苍老声音,“江禾呢?”
“还在医院,会长。江总队昨晚解决完事件后,就一直守在他妹妹的病房,没有离开。”
“嗯。”办公椅上那背影,从喉咙里发出一阵疲惫的沉吟,“由他去吧。”
“年轻人,锐气太盛,是好事,也是坏事。”
“这把火,既然已经烧起来了,那就让它烧得再旺一些。”
“我想看看,夏樱一手挖掘的这把刀,和白野亲手点燃的这把火,到底是谁烧了谁,谁又斩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