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九龙鼎前，闭上眼睛。

    神魂之力铺展，覆盖整个炉膛。

    这一次，他没有用手投药。

    灵力将七味药材托起，悬浮在炉口上方，按照投药的顺序排列成一条线。

    灵火注入。

    炉温攀升。

    第一味白茯根在灵力的包裹下，以极精确的速度和角度落入炉膛。

    药材触及炉壁内壁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白茯根的表皮在高温下裂开的每一条纹路，灵药精华渗出的速率，以及药液在炉底汇聚时的浓度变化。

    每一个参数都在传承给出的标准范围之内。

    第二味。

    第三味。

    第四味。

    投药的节奏稳定，间隔均匀，火候精准。

    药液在炉膛中翻滚，浅金色的液面上泛起细密的纹路，药香从炉口升腾，比前两次更浓郁，更纯净，没有夹杂任何杂味。

    第五味、第六味、第七味。

    七味药材全部投入。

    陆辰宇的双手悬在炉口两侧，灵力输出稳定，火候控制精准到了一种极致的程度——炉温的波动幅度不超过半度，药液翻滚的频率恒定在每息三次。

    上古圣师的传承在他的神魂中持续运转，每一个关键节点的参数都准确无误地浮现出来，他的手和他的灵力在这些参数的指引下运作。

    和前两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的身体开始跟上了。

    第一炉的失败让他的手指记住了炉口热浪的温度和冲击力，第二炉的失败让他的神魂记住了药材内部残毒的灵气波动频率。

    两次失败的经验，和传承中的理论知识在这一刻完成了对接。

    理论不再是悬浮在脑海中的冰冷参数，它被两次实操的失败磨出了温度，嵌入了他的肌肉和骨骼之中。

    药液开始凝缩。

    这是炼丹的最后阶段——凝丹。

    炉温从高温骤降到中温，药液在温度变化的驱动下急速收缩，灵药精华在收缩过程中被压缩、浓缩、定型，最终凝结成固态的丹丸。

    陆辰宇的双手微微收拢，灵力从炉口两侧向中央聚拢，在炉膛内形成一道无形的模具。

    药液在模具的约束下被均匀分割成九份，每一份同时凝缩、成形。

    炉膛发出一声清鸣。

    那声音不是金属的震动，是药液完成凝丹的瞬间，灵药精华内部的灵气循环自发启动时产生的共振，音色清越，在密室的穹顶下回荡了三息才散去。

    陆辰宇抬手，揭开炉盖。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不呛，不燥，是那种沁入鼻腔后会顺着呼吸一路往下走、在胸腔里化开一片清凉的气息。

    炉底，九枚丹药安静地排列着。

    色泽均匀，表面圆润光滑，每一枚的大小几乎完全一致，丹皮上隐约可见一圈极淡的丹纹，纹路细密，分布规整。

    上品丹药的标志。

    慕容雪走上前来，低头看着炉中的九枚培元丹，伸手取出一枚，指尖轻轻捻了捻丹皮的质地。

    她的指腹在丹纹上停了两息，灵力探入丹丸内部，感知了一下药力的分布和纯度。

    “丹核结实，药力分布均匀，没有气泡层，丹纹清晰。”

    她把丹药放回炉中，转过头。

    “上品培元丹，一炉九枚，成丹率十成。”

    她的嘴角微微抬了一下。

    “第三炉就出上品，换了别人，我会说天赋异禀。换了你——”

    她顿了顿。

    “我只想说，那位上古圣师的传承，没有落在错的人身上。”

    陆辰宇把九枚培元丹从炉中取出，装入随身携带的玉瓶中，塞好瓶塞。

    他没有停。

    第四炉，聚气丹。

    黄品中阶丹药，药材增加到九味，炼制步骤从十二道增加到十五道，火候节点从八个增加到十一个。

    难度比培元丹高了整整一个层次。

    但他的手已经不抖了。

    灵力的输出稳定，投药的时机精准，神魂感知全程覆盖炉膛内部的每一寸空间，药材中的杂质和残毒在投药前就被逐一清除。

    半个时辰后，炉膛再次清鸣。

    一炉十二枚聚气丹，成丹率十成，品质——上品。

    其中有三枚的丹纹密度明显高于其他九枚，丹皮上泛着极淡的金色荧光。

    极品的边缘。

    第五炉，疗伤丹。

    第六炉，清毒丹。

    第七炉，固本丹。

    一炉接一炉。

    药材箱里的灵草在迅速减少，石台上的空玉瓶被一个接一个地填满，废料缸里只有前两炉的残渣，第三炉之后再没有增加。

    成丹率从第三炉的十成开始，就没有再掉下去过。

    品质从上品起步，到第七炉固本丹的时候，十四枚丹药中有五枚达到了极品，丹纹密布，金色荧光在丹皮上流转，药香浓郁到打开炉盖的瞬间，整间密室的灵气浓度都肉眼可见地提升了一截。

    慕容雪在旁边递药材、报时间、监控炉温波动，两人的配合从第四炉开始磨合，到第七炉的时候，已经不需要语言交流。

    她递药材的时机，恰好是他伸手的瞬间。

    她报炉温的节点，恰好是他需要调整火候的关头。

    陆辰宇把炉盖合上，转过头看着她。

    慕容雪正用袖子擦着额角的汗，发丝被蒸腾的药气熏得微微潮湿，贴在颊边，几缕散落在锁骨附近。

    她感知到他的目光，偏过头。

    “看什么？”

    “看你擦汗的样子和在天宫秘境打剑修时完全不一样。”

    “……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她把袖子甩了一下，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嘴角的弧度很浅，但在丹炉散发的暖光映照下，看得清楚。

    “别人苦修十年才能摸到丹道门槛，你一日便登堂入室。”

    她把声音压低了半分。

    “若是让那些老丹师看到，怕是要气得吹胡子瞪眼。”

    陆辰宇把手从炉口收回来，活动了一下指节。

    连续炼了七炉丹药，灵力的消耗不算大，但神魂之力的持续高强度输出，让他的眉心隐隐发胀。

    他在石台边坐下，端起慕容雪此前温好的灵茶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刚好，入口微苦，回甘绵长。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掌心上。

    掌心深处，焚世龙炎的灵火核心安静地沉睡着，那团至阳至烈的火焰被周天混沌体的灵力压制在经脉的最深层，平时不动用，几乎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但此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灵力催生的普通灵火，温度有限，纯度有限。

    焚世龙炎是黄品天地灵物，灵火中的至高存在，温度极高，纯度更是远超普通灵火无数倍。

    如果用焚世龙炎代替普通灵火来炼丹——

    药材中灵药精华的析出速度会大幅提升，药液的纯度会更高，凝丹时灵气的压缩密度也会更大。

    成丹品质必然能再上一个台阶。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身，走回九龙鼎前面。

    “我有个想法。”

    慕容雪正在整理下一炉的药材，听见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

    “用焚世龙炎炼丹。”

    她的手指在药材上顿了一瞬，抬头看着他，眉心微微蹙起。

    “焚世龙炎的温度和灵力强度远超普通灵火，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她的语气里带着审慎。

    “天品丹炉能承受龙炎的温度，这一点没有问题。但药材承受不了。黄品灵草在焚世龙炎的高温下，灵药精华会在一息之内被全部蒸发殆尽，连形成药液的时间都不够。”

    “我知道。”

    陆辰宇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簇暗红色的火焰从他的掌心升起，火焰的边缘泛着金色的光芒，温度极高，密室内的空气在火焰升起的瞬间变得干燥灼热，石台上摆着的几株灵草的叶尖肉眼可见地开始卷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