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是独孤雁。
字迹潦草，好几笔都写歪了。
林铭收起信，转头看向石凳上的雪帝和冰帝。
水冰儿不在。
她今天一早就被水月儿和邱若水拉去城里逛集市了，说是刚从极北回来，要给她接风洗尘。
林铭没有等她
独孤雁的信上写着“速来”，这两个字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帝微微点头，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没入林铭肩头。
冰帝嘟囔了一声“好不容易能歇两天”，但还是乖乖跳上他另一边肩膀，碧绿色的尾巴缠住他的衣领固定好自己。
雷小伊已经在空中展开了战斗形态的羽翼，金色的雷光将练武场的青石地面照得通亮。
林铭跃上雷神·雷伊的后背。
金色的双翼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天斗城，皇宫。
林铭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皇宫门口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三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火把在城墙上排成一排，将整座宫门照得通明，却驱不散那股笼罩在皇城上空的阴霾。
“站住！皇宫重地，闲人不得入内！”
一名守卫队长模样的中年人横矛拦住去路。
“林铭！你怎么来了？”
正在这时，独孤博匆匆的从他身边经过，余光瞥了一眼顿时惊讶道。
一身墨绿色长袍沾着些许药渍，显然已经在宫里待了不少时辰。
他看见林铭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上前，对那守卫队长挥了挥手。
“让他进来，是老夫叫来的人。”
守卫队长认得独孤博，连忙收矛让开。
独孤博拽着林铭的胳膊往宫门里走，脚步很快，声音压得很低。
“雁雁那丫头给你传的信？来得倒快。老夫还以为至少要等上两三天。”
“中午收到的。”
林铭跟上他的步伐。
“陛下现在什么情况？”
独孤博没有立刻回答。
他穿过宫道，穿过长廊，一直走到一处僻静的拐角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铭。
火把的光芒在他脸上跳动，把那些皱纹照得更深了。
“一种慢性毒。”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不是普通的毒。老夫用碧磷蛇毒在他体内走了三遍，只能探到经脉深处埋着一层东西。不像是从外部注入的，更像是从内部自己长出来的。它在一点一点地蚕噬他的生命力，速度很慢，但从未停过。从第一次发作到现在，至少已经持续了好几年。”
他顿了顿，盯着林铭的眼睛，声音压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现在的主要问题，不是这毒能不能解。而是究竟是谁下的毒。”
林铭没有说话。
独孤博的性子他清楚，这位封号斗罗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嘴硬心软，但从不危言耸听。
能让他用这种语气说话，说明他已经查到了什么。
或者说，猜到了什么。
“前辈，你心里有答案了。”
这不是疑问句。
独孤博的表情在火把的光芒中明暗不定。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太子。”
夜风穿过长廊，吹得火把摇晃不止。
独孤博脸上的光影被割裂成无数碎片，让他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十岁。
“老夫没有证据。”
他的声音更哑了。
“那股力量没有施术痕迹，无法溯源。就算把所有的脉象记录拿到朝堂上，也定不了他的罪。但老夫在宫里待了这些天，每一次见到那位太子殿下，都感觉后背发凉。”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躺在里面的是他亲爹。他每天早晚都来请安，站在床边，表情担忧得恰到好处，语气关切得不差分毫，每一次都是。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演戏的人多了去了，但从没见过演得这么完美的。”
林铭沉默不语。
独孤博不知道雪清河的真实身份，但他知道。
正因为知道，所以他不意外。
千仞雪在天斗帝国潜伏了十几年，从踏入天斗帝国那天起，她就戴上了这张面具。
十几年如一日地扮演一个好太子、一个好儿子，她的演技早已刻进了骨头里。
她不是演得完美。
她就是雪清河本身，至少在所有人眼里是。
忽然，宫殿内响起一阵哭声。
那哭声从内殿方向传来，起初只是零零散散的几声呜咽，像是被什么人死死捂住了嘴。
但很快，哭声就再也压不住了。
一声尖锐的哭嚎刺破了夜空的寂静，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的哭声汇聚在一起，从内殿门口那扇敞开的门里涌出来，漫过台阶，漫过宫道，漫过整座死寂的皇宫。
一个老太监跌跌撞撞地从内殿里冲出来，脸上的皱纹里嵌满了泪水，嗓子像是被人捏碎了，喊出来的声音尖锐而嘶哑。
“陛下驾崩了！”
独孤博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身，大步朝内殿走去。
林铭跟在后面。
内殿门口已经乱成了一团，侍卫们手忙脚乱地扯着白布往殿门上挂，手抖得挂了好几次都没挂正。
太监宫女跪了一地，脸埋在石板上，肩膀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殿门敞开着，里面点燃着烛火。
龙床上，雪夜大帝的面容安详得像是在沉睡。
但那种安详不属于活人，他的嘴唇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瘦得只剩下皮包骨。
独孤博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伸手探了探颈侧的脉搏。
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手指停在雪夜大帝后颈的某个位置上，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息，他才缓缓收回手，侧过雪夜大帝的头，露出后颈上一个极小的针眼。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针眼周围的皮肤没有任何红肿，没有灼烧的痕迹，但如果用魂力去探测，就会发现那个针眼
和那层在经脉深处埋了好几年的慢性侵蚀之力截然不同。
慢性侵蚀是细水长流，是温水煮青蛙。
而这个针眼是雷霆一击，是有人用一种极其高明的暗器手法，将一股高度压缩的魂力直接打入了雪夜大帝的延髓。
一击致命，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