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茗那句“方向错了,越努力越穷”的振聋发聩的断言下,奚晚晴这位天之骄女,第一次对自已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她将刘茗,视作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于是,在她的力主之下,一场小范围的,关于“青云县经济破局之路”的内部研讨会,在第二天下午紧急召开了。
会议地点,就在县政府的小会议室。
参加的人不多,除了奚晚晴和县长温伯言,就只有几个县里经济部门的一把手,和两位从市里请来的、据说在经济领域颇有建树的“专家”。
而刘茗,则以“会议记录员”的身份,破格列席。
会议一开始,气氛就显得有些诡异。
那两位市里来的专家,一个姓王,一个姓李,都是五十多岁,戴着厚厚的眼镜,浑身散发着一股“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
他们对着奚晚晴之前做的那几份报告,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嘴里时不时地蹦出几个诸如“宏观调控”、“产业闭环”、“新旧动能转换”之类的高深词汇。
听得在场几个本土干部,云里雾里不明觉厉,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称是。
“奚县长的思路,大方向是好的嘛!有国际视野!”王专家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总结道,“但是呢,还是有点……有点理想化了。高新技术产业园这个项目,步子迈得太大了,容易扯到蛋嘛!”
“对对对!”李专家扶了扶眼镜,接茬道“我倒是觉得,旅游开发这个项目,可以搞一搞嘛!咱们青云县山清水秀,可以打造一个‘养生’的概念嘛!搞个度假村,吸引市里的老头老太太,来这里吸吸氧,钓钓鱼这个GDP不就上来了?”
两人一唱一和,看似在提建议,实则把奚晚晴的方案批得一文不值,然后又提出了一个更不靠谱的馊主意。
温伯言县长在一旁听得直皱眉,但碍于对方是市里来的“专家”,不好当面反驳。
奚晚晴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做着记录的刘茗,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笔。
“两位专家的建议,恕我不能苟同。”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两位专家,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了毛。
“你是什么人?一个小小的记录员,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王专家一脸不悦地呵斥道。
李专家更是直接,他上下打量了刘茗一番,不屑地嗤笑道:“年轻人经济学,是一门非常严谨的科学,不是你在部队里跑跑操、喊喊口号就能搞懂的。你连最基本的‘机会成本’和‘边际效应’都不知道是什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厥词?”
他的话,充满了知识分子特有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与鄙夷。
在他看来,跟一个转业大头兵讨论经济,简直就是对这门学科的侮辱。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温县长想开口打个圆场,却被奚晚晴用眼神制止了。
她看着刘茗,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她想看看,这个屡屡创造奇迹的男人,这一次会如何应对。
刘茗没有生气。
他甚至还笑了。
他看着那两个一脸优越感的“专家”,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两个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
“机会成本?边际效应?”
“呵呵。”
“两位专家,知不知道,在凯恩斯主义的宏观框架下,当一个地区的经济陷入‘流动性陷阱’时,单纯依靠传统的财政刺激手段,其产生的乘数效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你们知不知道,根据‘波特钻石模型’理论,青云县在‘生产要素’、‘相关与支持性产业’这两大核心维度上,都存在着致命的结构性缺陷?在这种情况下,盲目地发展所谓的‘养生旅游’,最终只会沦为一个无法产生任何经济效益的‘形象工程’?”
刘茗的声音,不急不缓。
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每一个专业术语,都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那两位专家的脸上!
王专家和李专家,彻底傻眼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刘茗,感觉自已的大脑都宕机了。
凯……凯恩斯主义?
流……流动性陷阱?
波……波特钻石模型?
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鬼?
这些理论,他们只是在某些高端的学术期刊上看到过,连一知半解都算不上,更别提用来分析实际问题了。
可眼前这个,他们眼中的“大头兵”,竟然信手拈来运用自如!
这……这不科学!
“你……你……你到底是谁?”王专家指着刘茗,声音都在发颤。
刘茗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转过头,对一直站在门口的樊老鬼,淡淡地说道:“樊老哥,麻烦您跑一趟去我宿舍,把我床头柜最
“好嘞!”樊老鬼虽然不知道刘茗要干什么,但还是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十分钟后。
樊老鬼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将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递给了刘茗。
刘茗接过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纸。
一张,印着英文和烫金花纹的硬壳纸。
他走到那两位已经石化了的专家面前,将那张纸“啪”地一声,拍在了会议桌上。
“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刘茗。”
“帝国理工学院,商业经济与发展战略专业,荣誉学士。”
他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了另外两本,盖着鲜红钢印的、墨绿色的小本子,扔在了桌上。
“哦,对了还有这个。”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博士。”
“以及,法学院博士。”
“双博士学位。”
“现在,我有资格跟两位专家,讨论一下青云县的经济问题了吗?”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桌上那几份,足以亮瞎他们24K钛合金狗眼的毕业证书。
帝国理工!
世界排名前十的顶级名校!
清华大学!
国内当之无愧的最高学府!
还是他妈的……双博士?
温伯言县长,这位同样是名校毕业的学者型官员,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那几份证书,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他感觉自已,不是发现了一块金子。
而是他妈的,挖到了一座钻石矿!
而那两位之前还不可一世的“专家”,此刻正涨红了脸,如同两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感觉自已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几百个耳光来回抽打。
丢人!
太他妈的丢人了!
自已这点三脚猫的本事,竟然在一个世界顶级名校的双博士面前,班门弄斧?
这简直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鲁班门前弄大斧——不自量力!
王专家颤颤巍巍地,扶了扶自已那厚厚的眼镜,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嘴里下意识地,喃喃自语道:
“这……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