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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他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厢壁,没有回应。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压得更低:“算我多事。
但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知道了。”
他切断通话,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
轿厢顶部的灯光惨白,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那股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东西又开始翻涌,像蛰伏的兽嗅到了血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节微微收紧。
三百公里外,城市另一端的顶层。
落地窗将暮色切割成暗金的碎片,铺满整个客厅。
穿深色长衫的老人坐在阴影交汇处,手里盘着两枚沉甸甸的核桃。
规律的摩擦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李浩明垂手站在三米外,半边脸颊还残留着不自然的红。
他喉结滚动几次,终于挤出声音:“那人不光拒绝,还用了……很难听的字眼。
关于您。”
核桃停住了。
老人抬起眼。
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有些浑浊,却让李浩明脊椎窜上一股寒意。”难听的字眼。”
老人慢慢重复,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碾过一遍,“所以,你就跑回来,指望我这把老骨头替你出气?”
“不是!师父,我只是——”
“你只是忘了自己现在代表谁。”
老人站起身,身形比看上去挺拔。
他走到李浩明面前,阴影完全笼罩了年轻人。”洪九门三个字,不是让你拿来当令箭的。
丢一次脸,折的是整个门楣。”
李浩明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
他听见自己牙齿摩擦的声音。”……我忍不下。”
“忍不下?”
老人忽然笑了,皱纹堆叠的眼角却毫无温度,“那你就去忍。
忍到能分清什么是脾气,什么是本事的时候,再来跟我说话。”
暮色彻底沉了下去。
刘文浩走出电梯时,楼外的路灯刚好亮起。
橘黄的光晕裹着初冬的寒气,呵出口就变成白雾。
他站在那儿看了会儿街对面便利店透出的暖光,然后转身,朝与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风刮过巷口,卷起几张废纸。
他脚步没停,手指在口袋里慢慢屈伸,像在丈量某种看不见的距离。
远处隐约传来钟声,沉甸甸的,敲了六下。
洪九爷重新坐回沙发,闭目养神。
核桃又开始转动,喀啦,喀啦。
李浩明仍站在原地,垂在腿侧的手攥成拳,指甲陷进掌心。
他盯着地毯上繁复的暗纹,脑子里反复闪回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电梯门关闭前,刘文浩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没有愤怒,没有轻蔑,甚至没有焦点。
就像扫过一件摆在过道的杂物。
那种无视,比任何辱骂都更让他胃部抽搐。
“师父。”
他声音发干,“如果……如果他真的和咱们对上……”
老人没睁眼。”那就对上。”
“可他的底细我们还没摸清!张涛那通电话明显是在报信,他们之间——”
“小明。”
老人打断他,声调平直,“你今年二十四了。
洪九门不养一辈子需要人摸清底细才敢动手的。”
他睁开一条缝,昏黄的灯光落进眼底,“怕输,就永远赢不了。
这个道理,你师兄十七岁就懂了。”
李浩明脸色白了白。
那个名字像根针,扎进他耳膜。
他猛地低下头:“……是。”
窗外,夜色彻底吞没最后一丝天光。
城市灯火逐一亮起,像一片倒悬的星海。
而在某条逐渐冷清的街巷里,刘文浩停在一家关了门的报刊亭前。
他摸出烟盒,磕出一支,低头点燃。
火星在昏暗里明灭一瞬,照亮他低垂的眉眼。
风里传来远处车流的嗡鸣,混着不知哪家电视的嘈杂声。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白色烟柱刚离唇就被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抬起眼,望向灯火最密集的那个方向。
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烟蒂被弹进路边积水,嗤一声轻响。
还有四个小时。
洪九爷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声音平直得像一把尺:“这口气自然不能白咽。
可眼下最要紧的,是让洪九门过了眼前这道坎。”
“坎?”
李浩明怔了怔。
“燕京那边,叶家和陈家已经联手了。”
洪九爷说完,抬手击了两下掌。
几道风声掠过,四条人影迅速闪进屋内。
他们穿着同样的深色劲装,腰间佩着的长剑鞘口泛着冷光,步履间带着一种
“师父。”
四人抱拳,声音低沉却震得人耳膜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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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位是我请来的帮手,往后听你调遣。”
洪九爷的视线转向李浩明,“帮浩明把那些对洪九门存着异心的堂口清理干净。
手脚务必干净,别留下痕迹。”
“明白。”
四人齐声应道,嗓音硬得像铁块砸在地上。
洪九爷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我倒是要看看,谁这么不知进退。”
他决定对刘家下手,根源在于刘家与李家过往牵扯太深。
李浩明那位叔叔,更是李家如今还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这两家拧在一起,即便洪九爷是门里的老人,也不愿正面去碰。
洪九门眼下正值要紧关口,急需在港岛扎稳脚跟,多一个这样的对头,总是麻烦。
李浩明压住胸口那股堵着的气,朝那四人弯了弯腰:“往后,劳烦各位了。”
“李兄弟言重。”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咧开嘴,声音从胸腔里嗡嗡地传出来。
另外三人也抱拳回礼。
李浩明没再多话,从内袋里取出四叠用纸带扎好的钞票,递了过去:“初到江南,诸多不便,一点心意,给各位添些茶水。”
四人没有推辞,接过来收好。
洪九爷朝那魁梧汉子抬了抬下巴:“阿虎,你去李家一趟,请浩明的叔叔过来坐坐。”
叫阿虎的汉子点头,转身消失在门外。
剩下三人如同石雕般立在洪九爷身侧,一动不动。
他们个个肩宽背厚,高出常人一头,绷紧的衣料下能看出块垒分明的肌肉轮廓,呼吸绵长有力,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这应当是洪九门自己养着的人手,专做些不便明说的事。
洪九爷重新合上眼,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阿龙,阿虎,阿狼,阿豹,你们四个分头去盯着燕京那四家最大的商行。”
“是。”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月亮孤零零悬在天上,四周见不到几颗星子。
林氏国际大厦顶层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林傲雪埋首在一叠文件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是房间里唯一的响动。
她身上那套黑色西装裙剪裁得极贴合,勾勒出从肩到腰再到臀的流畅线条,脚上那双鞋跟细长的皮鞋,更衬得她小腿的线条笔直而利落。
“林总。”
秘书推门进来,声音放得很轻。
“说。”
她没有抬头。
“您之前让我留意的那位刘文静,现在人在医院,情况似乎不太好,一直没醒。
我觉得……可能需要您亲自去一趟。”
林傲雪手里的笔顿住了。
她抬起眼,眉心微微蹙起。
那个名字在她记忆里只留下很淡的影子,模糊得几乎抓不住,可隐约又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那张脸。
林傲雪的手指停在半空。
秘书刚刚汇报的消息还在耳边回响——刘文静出事了,而且不是意外。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气味钻进鼻腔。
她站在妇科门诊外的等候区,手机屏幕暗了又亮,通讯录翻到底也没能找到刘文静任何一个亲属的联系方式。
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忙音,一声接一声,像某种倒计时。
穿白大褂的男人从诊室出来时,林傲雪拦住了他。
对方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她胸前的工作牌上停留了两秒。
“林傲雪?”
她点头,没等对方再开口便追问病房号。
男医生转身走向楼梯间,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规律的敲击声。
三楼的重症监护区比楼下安静得多,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从各个门缝里渗出来。
病床上的女孩几乎被被单淹没。
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在监护仪冷光下泛着青白色。
林傲雪走近时,看见输液管里液体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下落。
“上午还好好的。”
男医生站在床尾,双手插在口袋里,“突然就倒下了。
送来的时候瞳孔已经扩散。”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化验单上的数据。
林傲雪伸手碰了碰女孩的手腕,触到的骨骼硌得指腹发疼。
那么细的一截腕骨,仿佛稍用力就会折断。
“她还能撑多久?”
医生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让林傲雪突然攥紧了手指。
“你再说一遍?”
“我的建议是,尽快通知家属准备后事。
以她现在的器官衰竭程度,任何抢救措施都只是延长痛苦。”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您坚持要尝试……”
话没说完。
林傲雪转身时带起的风掀动了病历夹的边缘。
“把你们院长叫来。”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面上,“现在。
立刻。”
男医生后退了半步。
走廊顶灯的光落在他额头上,照出一层细密的汗。
半小时后,整套急救设备推进了病房。
金属推车滚轮碾过地砖的噪音打破了监护区惯有的死寂。
林傲雪戴上手套时,助理陈媛递来了最新的检测报告。
“所有指标都在临界值以下。”
陈媛的声音压得很低,“林总,真的要……”
“打开体外循环机。”
手术刀柄贴上掌心的触感冰凉。
林傲雪垂眼看向监护仪屏幕,那些跳动的波形像垂死挣扎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