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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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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

    她跑回里屋,再出现时,头上多了一条裹得很厚的纱巾,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

    她垂着眼,没看他:“跟我来。

    他在后院。”

    夜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潮湿的土腥味。

    她走在前头,睡裙下摆轻轻晃动。

    “家里就你一个人?”

    他问。

    “和你有关系吗?”

    他摸了摸后颈,没接话。

    “深更半夜,陌生男人闯进来,”

    她忽然侧过半边脸,嘴角扯了一下,“你觉得合适?”

    “是不太合适。”

    他干巴巴地应道。

    她没再出声,脚步加快,领着他穿过狭窄的过道。

    后院的门虚掩着,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地面拉出一道暖黄色的光斑。

    推开门,是个收拾得过分整齐的小院。

    灯悬得低,照得那张方桌格外亮。

    桌上摆着几碟菜,两瓶啤酒,酒瓶上凝着水珠。

    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桌边抽烟,烟雾慢腾腾地往上飘。

    旁边是个穿深色绸衫的胖子——那是李国华,他的舅舅。

    刘文浩的喉咙紧了紧。

    舅舅还是那副样子,敦实,甚至有些笨拙,此刻缩在椅子里,像一团被揉皱的布。

    “舅舅,”

    他声音有点抖,手指向院角阴影里那几个蒙着脸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李国华把烟按灭,手不太稳:“不知道啊……突然就闯进来,按着我就打。

    说……说你惹了不该惹的,让我把钱交出来。”

    他说着说着,眼圈红了,抬手抹了把脸。

    “他们不敢动你。”

    刘文浩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舅舅身前,“别怕。”

    李国华点点头,又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后面,他打量着外甥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松了一下。

    这孩子,好像比记忆里更……让人安心。

    阴影里忽然伸出一只手,直朝刘文浩肩头抓来。

    刘文浩甚至没回头,手臂向后一抡,掌缘劈在对方腕骨上。

    清晰的骨裂声。

    那人闷哼着倒退,撞翻了墙边的铁皮桶。

    刘文浩转身,掐住那人的脖子把人提离地面。

    对方双脚在空中徒劳地蹬踏。”谁让你们来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从齿缝里碾出来,“要钱,找我。

    碰我家里人——你们是活腻了?”

    话音落下时,他听见极轻的、金属划破空气的嘶声。

    低头,一截刀尖从那蒙面人的胸口透出来,血顺着血槽往下滴,落在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那人眼睛瞪得极大,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身体便软了下去。

    蒙面人的倒在青石板上。

    刘文浩转过脸,目光扫过剩下那三个同样装束的身影。

    “谁让你们来的?”

    他的声音比夜风更冷,“不说,就陪他一起躺下。”

    “小杂种,你会遭天谴的。”

    其中一人啐了一口。

    刘文浩喉咙里滚出低沉的笑。

    那笑声让三个蒙面人交换了眼神——他们同时动了,靴底碾碎落叶,从三个方向扑来。

    跃起时衣袂带起风声。

    刘文浩的脚跟砸在最前面那人的胸口。

    骨头碎裂的闷响混着喷溅的温热液体,那人像破麻袋般瘫软下去。

    剩下两个僵住了。

    他们开始后退,然后转身狂奔,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巷子深处。

    刘文浩没追。

    月光照着他脚边那具不再动弹的躯体。

    他盯着那张被黑布蒙住的脸,牙关咬得发紧。

    “最好别再让我碰上。”

    他对着空荡荡的巷子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他走回屋檐下。

    李国华还站在那里,手指攥着门框。

    “舅舅,回屋吧。”

    刘文浩抹了把脸,“我自己能处理。”

    老人点了点头,皱纹在昏黄的光里加深。”当心些。”

    “知道。”

    门合上了。

    刘文浩转身朝后院走去,刚迈出两步,阴影里骤然窜出个黑影。

    太快了。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怎么抬手,脸颊就挨了重重一下。

    辣的痛感炸开,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巴掌声在寂静里格外清脆。

    “哪条道上的?”

    刘文浩啐出口血沫,眼眶发红。

    回答他的是更密集的抽打。

    他的脸开始麻木,嘴角裂开,咸腥味在舌根蔓延。

    “你找死——”

    他吼到一半,对方拳头已朝太阳穴砸来。

    侧身,抬腿,踹中对方腹部。

    那人闷哼着摔出去,在石板路上蜷成虾米。

    “动我的人?”

    另外两个从墙根阴影里冒出来,一左一右逼近。

    拳头和膝撞雨点般落下,刘文浩得步步后退,脊背撞上砖墙,震得肺叶生疼。

    一口血喷在衣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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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时才看清——不止三个。

    巷口、屋角,还有更多黑影在移动。

    中套了。

    这些人事先就埋伏在这儿。

    他撑着墙站起来,肋骨处传来尖锐的刺痛。

    但疼痛反而让脑子清醒了。

    他吐掉嘴里的血,目光锁住那个最先动手的蒙面人。

    “来。”

    刘文浩扯了扯嘴角,主动迎了上去。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还敢上前,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一瞬,刘文浩的拳头已带着风声砸向对方面门。

    蒙面人急退,黑布下的眼睛闪过惊色。

    夜还长。

    领头的男人扯下蒙面布,露出一张带着刀疤的脸。

    他盯着对面那个年轻人,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没料到,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年轻人站在原地,衣角都没乱。

    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围住自己的四个人,声音里听不出起伏:“就你们这几块料,今晚一个也别想走。”

    刀疤脸怔了怔,随即咧开嘴,那笑容像钝刀割肉。”天真。”

    他慢吞吞地从后腰摸出个东西,不是武器,而是一部老式手机。

    屏幕的冷光映亮他眼底的嘲弄,“谁告诉你,我们就来了四个?”

    夜风穿过废弃厂房间的破洞,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年轻人没动,只看着对方按下号码。

    “你以为,”

    他忽然开口,每个字都落得很轻,“你们真能走掉?”

    正要拨号的手指顿住了。

    刀疤脸猛地抬头,瞳孔缩紧。

    这句话里的意味,超出了他的预计。

    “你……知道什么?”

    年轻人没答。

    他转过身,望向厂房外那片沉甸甸的黑暗,仿佛在确认什么。

    几秒后,才丢过来一句:“我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回去。”

    电话就在这时通了。

    刀疤脸压下瞬间的慌乱,对着话筒快速低语:“虎哥,是我。

    让阿彪把人带到东郊老厂子附近,等我信号。”

    挂断。

    他重新看向年轻人,先前那点戏谑已经褪尽,只剩下冰冷的狠戾。”小子,你狂过头了。”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带着另外三人退进阴影里,“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脚步声远去,四周重归死寂。

    年轻人这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

    他单膝跪地,手掌按在冰冷的水泥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刚才那几下交手看似轻松,实际震得他胸口发闷,喉头隐隐有股铁锈味。

    对方不是街头混混,出手的力道和角度都透着训练过的痕迹,而且……他们身上有枪。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让那股乱窜的气血慢慢平复。

    大约过了五分钟,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疲惫已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过火似的亮。

    该走了。

    他刚站起身,远处就炸开了杂乱的声响——不止脚步声,还有金属拖拽过地面的刮擦声,以及压着嗓子的呼喝。

    麻烦来了。

    年轻人皱了皱眉。

    他不怕动手,但讨厌被围猎。

    尤其是当对方人数占优,还带着家伙的时候。

    也好。

    他舌尖抵了抵上颚,尝到一点腥甜。

    正愁找不到线头。

    他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缀了上去。

    东郊这片废弃工厂荒了有些年头了。

    残墙断垣隐没在半人高的枯草里,夜风一过,到处都是窸窸窣窣的响动,分不清是野物还是人。

    年轻人伏在一堵矮墙后,目光掠过前方黑黢黢的树林。

    藏得倒挺严实。

    “今天,你得把命留下。”

    粗嘎的嗓音突然从侧后方炸响。

    年轻人没回头,余光里已经瞥见六七条人影从不同方向冒了出来。

    迷彩服,手里拎着的不是钢管就是铁锹,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中套了。

    他迅速扫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体力所剩不多,硬拼是下策。

    念头转过的同时,身体已经动了。

    他毫无征兆地矮身蹿出,不是后退,反而扑向离得最近的一个壮汉。

    一记毫无花哨的肘击撞在对方肋下,闷响过后,那人哼都没哼就软倒在地。

    咔嚓——

    同样的手法,第二个、第三个……他像一把精准的剃刀,每次出击都撂倒一人,却绝不纠缠,一击即退。

    不能恋战。

    他能感觉到手臂开始发沉,呼吸也变得粗重。

    再耗下去,倒下的就会是自己。

    刘文浩的呼吸在胸腔里拉扯出灼痛感。

    他背靠着一棵老槐树粗糙的树皮,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沿着额角滑落,渗进嘴角,尝起来是铁锈与尘土混杂的咸腥。

    视线前方,几个身影正拨开半人高的野草,向他围拢过来。

    最先走到他面前的,是个赤着上身的男人。

    夜风掠过他汗湿的皮肤,带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男人歪了歪头,颈骨发出轻微的“咔”

    声。”身手不错,”

    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头,“可惜了,今晚你得留在这儿。”

    “谁派你们来的?”

    刘文浩问,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吹散。

    回答他的是骤然袭来的双手——十指张开,目标明确地锁向他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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