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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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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董事长,公司的财务状况您最清楚。

    这笔钱如果全投进股市护盘,我估计撑不过七天。

    到时候……”

    王海军顿了顿,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他是冯凌风一手提拔上来的,年纪虽轻,却已坐稳了集团首席执行官的位子,说话自有分量。

    冯凌风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郁结都吐出去。”我知道严重。

    可眼下,还有什么路能走?”

    “有。”

    王海军向前迈了半步,声音更沉了些,“卖掉您手里百分之三十的集团股份。

    ,保住核心资产。

    公司……可以断尾求生。”

    “卖股份?”

    冯凌风猛地转回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这怎么行?冯氏是我祖父一手创下的基业,是我父母留下的唯一东西……”

    “正因为是祖业,才更要保住能保住的部分。”

    王海军打断他,语气里没有波澜,“全部沉下去,就什么都没了。”

    冯凌风垂着头坐在那里,指节捏得发白。

    王海军站在办公桌另一侧,视线落在对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喉咙里像堵了团浸湿的棉絮。

    他清楚自己能说的话有限——职位摆在那儿,权限画着清晰的线。

    最终吐出口的仍旧是重复过许多遍的劝解。

    “眼下的局面,只剩这条路还能透点光进来。”

    他声音压得低,字句却硬,“股权变现,冯氏或许还能喘口气。

    否则……”

    后半句他没说下去,只让沉默悬在两人之间。

    对面的人终于抬起脸,眼底混着血丝与一丝不肯熄灭的期待。”你的意思……真没有别的法子?”

    “变卖股权换来的资金,能撑一阵。

    只要撑过去,后面总还能想别的办法。”

    王海军向前倾了倾身,手按在冰凉的桌面上,“这是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可那是……”

    冯凌风喉结滚动,话卡在半途。

    “不能算亏。”

    王海军截住他的话头,语气加重了些,“若总是背着包袱看从前,路就走不动了。

    和银行谈妥条件,钱进来,盘面就能活。

    不止是救急——说不定,反而是个转机。”

    长久的安静里,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

    冯凌风向后靠进椅背,闭眼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摇曳的光终于定了。”……你说得对。”

    “那我立刻去安排。”

    “去吧。”

    冯凌风摆了摆手,声音里透出疲乏的信任,“交给你了。”

    门合上的轻响过后不久,另一道脚步声靠近。

    董秘将新冲的咖啡放在桌角,没立刻离开。

    “王总监的方案,您决定了?”

    “决定了。”

    冯凌风没碰那杯咖啡,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股价会跌,但跌到底,或许还能触底反弹。

    不赌这一把,往后恐怕连赌桌都上不去了。”

    “资金到位,再大的风浪也有底气扛过去。”

    董秘的声音里带着赞许的意味。

    冯凌风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勉强而短促。”无论如何……都得试试。”

    夜色渗进公寓每个角落时,李梦婕独自坐在床沿。

    一张薄薄的纸片捏在她指间,对着台灯昏黄的光,她唇角慢慢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冯氏股权的变动,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百分之十——听上去只是个数字,可砸进深水里,激起的涟漪足以让整艘船晃上几晃。

    她要让那些人尝尝滋味,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结局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就像那位高高在上的董事长,很快便会明白了。

    纸片在她指尖转了半圈,随后轻飘飘落进废纸篓,覆在昨日的旧报纸上。

    冯家上下还无人察觉水面下的暗流。

    灯火辉煌的会所走廊里,冯天蓬扯了扯勒紧的领口,迎面撞上个眼熟的影子——刘文浩身边常跟着的那个潘飞。

    “在港岛这地方,冯家的名字摆出去,还没几个人敢不当回事。”

    冯天蓬脚步没停,下巴微抬,话是对着空气说的,“怎么,今天有人骨头痒了?”

    潘飞眼神晃了晃,肩膀下意识缩起。”误会……我们就是路过,看见不平事,顺手……”

    “路过?”

    冯天蓬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我当是哪路神仙,原来是一窝没长齐毛的崽子。

    行,今天心情好,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回去告诉你们刘家,手伸太长,当心被剁。”

    他转身要走,鞋跟还没踩实,身后风声骤至。

    “给你三分颜色,还真开起染坊了!”

    潘飞的声音陡然逼近。

    腹部猛地一痛,像被铁锤砸中。

    冯天蓬闷哼一声,整个人弓成虾米,膝盖砸向地毯。

    眩晕感还没过去,第二记重击又落在同一位置,胃里翻江倒海,他蜷缩着干呕,冷汗瞬间湿透衬衫后背。

    “小兔崽子,碰我们的人?”

    潘飞揪住他衣领往上提,布料勒紧喉咙。

    冯天蓬被半拖半拽地扯向消防通道,鞋跟在地毯上刮出断续的拖痕。

    疼痛绞紧腹腔,他咬紧牙关,却止不住齿缝间溢出的抽气声。

    潘飞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你活着,我这口气才咽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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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轴转动的声音刺耳。

    冯凌风冲出来时,正看见儿子被人拽着衣领拖过水泥地。

    他眼底瞬间烧起火,几步跨上前,五指攥住潘飞的衬衫前襟,猛力一掼。

    对方踉跄着仰面摔倒,还没起身,一记耳光已经带着风声扇在他脸颊上,脆响炸开。

    “爸?”

    冯天蓬抬起眼,愣住。

    “我不来,难道由着你在这儿丢尽脸面?”

    冯凌风的目光像钉子,把儿子钉在原地。

    年轻人垂下头,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是有意的。”

    “闭嘴。”

    冯凌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滚回屋里,别在外头晃。”

    “我知错了,真的,下次再也不敢……”

    冯天蓬的声音里混进哭腔。

    “滚!”

    “这就走,马上。”

    冯天蓬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逃也似地缩回门内。

    潘飞拍打着裤管上的灰,朝那消失的背影啐了一口。”破落户的底子,也配跟我叫板?”

    他转向身旁的人,语气结了冰。”冯凌风脊梁软。

    先吃进冯氏散在市场上的零碎股份,再动他手里那些。

    等整个盘子改姓潘,看他还能拿什么硬气。”

    “明白。

    我这就去探探几家银行的口气。”

    厨房里飘出塑料袋的窸窣声。

    刘文浩靠在门框边,看着李梦婕将一样样东西塞进环保袋。

    “买了什么?”

    “在超市挑了块牛腩,还有些青菜。”

    她没回头,手指利落地系紧袋口,“晚上做青椒牛腩面。

    你小时候不是最爱这个么?每次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刘文浩顿了顿,摇头。”现在怕腻,吃不了太油的。”

    “这样啊。”

    李梦婕语气没什么波澜,“那多吃点别的。

    糖醋鱼给你留着,还有香辣虾和麻婆豆腐。

    一定得多吃些。”

    “好,谢谢。”

    他声音温和下来。

    “客气什么,合你口味就行。”

    她转过脸,笑容漾开,“我先走了,你也早点睡。”

    “路上当心。”

    冯氏集团的办公区鸦雀无声。

    所有眼睛都盯着那间玻璃墙隔开的会议室——他们的董事长,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撂倒在地,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漫开。

    人们交换着眼神,猜测潘飞动手的缘由。

    是因为两家公司那纸脆弱的合作契约?若他们知道这纯粹是出于私人算计,恐怕整个楼层都会炸开锅。

    事情传出去的后果谁都清楚:官司、,还有岌岌可危的饭碗。

    嗡嗡的议论声里,冯凌风猛地踢开椅子站起来。

    椅脚刮过地板,发出尖啸。

    “都把嘴缝上!”

    他吼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今晚的事,谁敢往外漏一个字,我让他这辈子再也说不出话!”

    瞬间,所有声音被掐灭。

    “谁干的?”

    冯凌风目光扫过一张张脸,“自己站出来!”

    人群蠕动了几下,一个瘦削的男人挪出半步,喉结滚动。”是……是我,董事长。”

    “你?”

    冯凌风手指戳过去。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我们贪心,是我们不对。

    损失我们赔,一定赔。”

    冯凌风张了张嘴,视线从这张脸移到那张脸,最终只疲惫地挥了挥手。”散了吧。

    都走。”

    办公室最后一个人离开时,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冯凌风站在空荡的房间,目光落在那个垂着头的年轻人身上。

    他走过去,抬起手臂,手掌划过空气带起一阵短促的风声,结结实实地落在对方脸颊上。

    皮肉撞击的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年轻人的头偏向一侧,皮肤迅速泛起红肿,一道血线从嘴角蜿蜒而下。

    冯凌风的手掌还在发麻。

    他盯着那张低垂的脸,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搅。”我养了你这么多年,”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硬,“就养出这么个连话都管不住的废物?”

    年轻人没有抬头。

    他的肩膀微微起伏,呼吸声很轻。”是我的错。”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您打吧,怎么打都行。”

    冯凌风看着儿子肿起的半边脸,看着那道刺目的血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吐出一口气,仿佛把胸腔里那团滚烫的东西也一起吐了出去。”这次就算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个身影,“再有下次,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知道了。”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时,李梦婕醒了。

    她感觉到身侧的重量,转过头,整个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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