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夜色里穿行了二十分钟,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后面。
“下车。”乌鸦说。
条子跟着他下来,腿还有些软。笑面虎没熄火,冲他们点点头,把车开走了。
乌鸦领着条子进了居民楼,爬上三楼,敲了敲左边那扇门。
门开了,是铁锹。
“进来。”铁锹让开身,目光在条子脸上扫了一圈,“脸色这么差?”
条子没吭声,跟着乌鸦进了屋。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挺干净。客厅里坐着个人——楚天。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份报纸,见他们进来,把报纸放下。
“坐。”
条子在对面坐下,手心还在冒汗。
楚天看着他,没急着问话,先倒了杯茶推过来。
“先喝口茶,缓缓。”
条子端起茶杯,一口干了。茶是温的,刚好入口。
“说说。”楚天说。
条子深吸一口气,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怎么进的赌场,怎么上的三楼,怎么进的办公室,怎么看到的那些照片,怎么差点撞上财叔,乌鸦怎么把他拽进暗门。
说到最后,他声音有些发干:“保险柜我没打开,密码不对。但那沓照片,我亲眼看见了。”
楚天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什么样的照片?”
“黄署长,姓黄的那个副署长。他跟倪永孝握手的,还有他进出金碧辉煌的。时间地点都标着,一看就是专门拍的。”
楚天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
“你确定是黄署长?”
“确定。”条子说,“我在警署那几年,见过他好几次。就是他。”
楚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屋里安静得很,只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条子看着那道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楚天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今晚做得对不对。
过了很久,楚天转过身来。
“辛苦了。”
就这三个字。
条子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天走回沙发前,从茶几
“这是答应你的。”
条子看着那个信封,没伸手。
“天哥,活儿还没干完呢。”
楚天笑了笑,那笑意淡淡的,却比那些虚头巴脑的热情让人踏实。
“活儿是没干完,但今晚的事干完了。”他说,“拿着。”
条子犹豫了一下,把信封接过来。不用拆开,光凭手感就知道,比上次那摞还厚。
“这几天你歇着,别去金碧辉煌了。”楚天说,“等我消息。”
条子点点头,把信封揣进兜里。
楚天又看向乌鸦:“送他回去。”
乌鸦把条子送到巷口,没进去,掉头走了。
条子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那辆黑色面包车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往家走。
走到门口,他掏出钥匙,正要开门——
“条子哥。”
条子手一抖,猛地回头。
阿乐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还是那副青紫交加的模样,比前几天更狼狈了。
“你怎么又来了?”
阿乐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条子哥,上次我求你的事……你帮我问了没?”
条子盯着他看了几秒。
“问了。”
阿乐眼睛一亮:“怎么说?”
“等着。”条子说,“有消息我告诉你。”
阿乐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又停住。
“条子哥,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是真心想跟楚天。”他顿了顿,“陈浩南那边的人又在找我,我实在没地方去了。”
条子没说话。
阿乐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条子哥,你自己也小心。我这两天在码头那边,看见几个生面孔,一直在打听你。”
条子心里一紧。
“打听我什么?”
“问你住哪儿,平时跟谁来往。”阿乐说,“我没说,但他们迟早能查到。”
条子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阿乐点点头,消失在夜色里。
条子进了屋,把门反锁上,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掏出来。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沓整整齐齐的钞票。他数了数——正好三十万。
加上之前那二十万,五十万。
他盯着那些钱,盯了很久。
五十万,够他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了。够还清赌债,够给老母亲治病,够租个好点的房子,够……
他忽然想起阿乐刚才说的话。
“几个生面孔,一直在打听你。”
谁在打听他?
倪永孝的人?陈浩南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得更加小心。
他把钱塞进床底下的暗格里,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得很。
那些照片,那个保险柜,财叔那双皮鞋,乌鸦那只从背后伸过来的手,阿乐那张青紫的脸……所有东西搅在一起,像一部放不完的电影。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干完这票就收手。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一直念到睡着。
楚天坐在程氏集团的办公室里。
对面是程运涛。
“这些东西,”程运涛把手里那沓照片放下,“你从哪儿弄来的?”
楚天没直接回答:“能用吗?”
程运涛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能用。但不是现在。”
楚天等他继续。
“黄署长这个人,我知道一些。”程运涛说,“他在警署干了二十多年,人脉广,根基深。光凭这几张照片,扳不倒他。”
“那要什么?”
“要证据链。”程运涛放下茶杯,“照片只能证明他们见过面,证明不了别的。得有转账记录,有通话记录,有实实在在的往来凭证。”
楚天点点头,没说话。
程运涛看着他,忽然问:“你手里还有什么?”
“还在查。”
程运涛沉默了几秒,站起身,走到窗前。
“小天,有句话我本不该说,但既然你叫我一声程叔,我就多嘴一句。”
楚天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程叔您说。”
程运涛看着窗外,声音压得很低:“倪家的事,我知道你急。但越急越容易出事。黄署长这条线,你慢慢摸,别打草惊蛇。等证据齐了,一次性解决。”
楚天点点头。
“我明白。”
程运涛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乐儿这几天老念叨你,有空多陪陪她。”
楚天笑了笑:“好。”
从程氏集团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楚天上了车,乌鸦发动车子,慢慢驶入车流。
“天哥,去哪儿?”
楚天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
“先回去。”
乌鸦点点头,把车往飞天酒吧的方向开。
开出去两条街,楚天忽然开口。
“乌鸦,你说那个阿乐,能用吗?”
乌鸦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阿乐?就是以前给陈浩南泊车的那个?”
“嗯。”
乌鸦想了想:“这人我知道一些。在陈浩南手下干了几年,没沾过什么大事,就是看场子、泊车。后来陈浩南倒台,他跟过大天二几天,再后来就被陈浩南踹了。”
楚天没说话。
乌鸦继续说:“他人不坏,就是命不好。跟谁谁倒。”
楚天笑了笑。
“那正好,跟咱们。”
乌鸦也笑了:“天哥这是想收他?”
楚天没直接回答,沉默了几秒,说:“让笑面虎去查查他底细。没问题的话,让他来找我。”
“行。”
车子继续往前开,融进城市的夜色里。
与此同时,金碧辉煌六楼。
倪永孝坐在皮椅上,面前站着财叔。
“昨晚三楼有人进去过。”财叔说。
倪永孝眼神微微一动。
“谁?”
“不知道。监控被人动了手脚,那段时间的画面是黑的。”
倪永孝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办公室呢?”
“我检查过了,没丢东西。”财叔顿了顿,“但抽屉被人翻过。”
倪永孝抬起头。
“哪个抽屉?”
“办公桌左边第二个。”
倪永孝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财叔。
财叔站在他身后,没敢说话。
过了很久,倪永孝才开口。
“那些照片呢?”
“还在。”财叔说,“我看了,一张没少。”
倪永孝沉默着。
窗外,城市的灯火亮得刺眼,他却觉得到处都是阴影。
“加人。”他说,“从明天开始,二十四小时盯着。任何人进三楼,都要登记。”
“是。”
财叔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倪永孝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冷得像刀。
楚天,你果然在查我。
那咱们就看看,最后谁查得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