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副驾驶的门忽然被拉开,楚天不知何时站在车外,伸手递来一支包装精致的雪茄:“少抽些卷烟吧,试试这个。”
大天二怔怔接过那触手温润的烟匣。
他在陈浩南手下多年,从未受过这般细致礼遇,反倒时常被克扣份例。
夜风穿过敞开的车窗,带着雪茄淡雅的木质香气,也带来某种截然不同的、令人心悸的可能。
长年累月跟随在陈浩南左右,他们不仅未能积攒下自己的家业,连抽上一口像样的烟都成了奢望。
眼见楚天不仅将整座码头托付于他,更待他礼遇有加,这让他恍然惊觉——自己从前怕是跟错了人。
他将大把年华尽数奉献给了陈浩南,换来的却是猜忌与污蔑。
如今他势力渐长,威胁到了陈浩南的地位,那昔日的首领便急不可耐地要铲除异己。
面对楚天这份沉甸甸的看重,他忍不住开口:
“楚天,你明白吗?陈浩南心里清楚我从未背叛。
他是见 渐势大,唯恐夺了他的权位,才寻个由头将我驱逐。”
“楚天,你可曾想过,若有朝一日我在你麾下也壮大起来,你会不会同样这般对我?”
楚天望着大天二痛苦的神情,明白这份伤痛源于对旧主过深的执念。
听到这质问,他只是淡然一笑,随手抽出一份文书递了过去。
大天二迟疑地接过,目光扫过纸面,旋即怔住。
先前的疑虑顷刻烟消云散,他这才发觉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白纸黑字令他难以置信——乌鸦、笑面虎、铁锹……楚天身边所有兄弟的名字后头,都清清楚楚列着数目可观的股份。
他们各自都有扎实的产业傍身。
大天二愕然抬头,终于明白为何楚天麾下众人皆能对他誓死追随。
原来楚天从不独占利益,总将经营的果实公平分予众人。
大天二不由得感叹:
“怪不得你身边的人都这般死心塌地……原来根由在此。
你从不吃独食,总让兄弟们共享江山,实在叫人羡慕。”
楚天知他性情淳厚,当即坦诚相告:只要大天二真心留下,他定会如同对待其他手足一般待他,绝不令其寒心。
这座码头,便是交付给他的第一份信任。
楚天深信大天二有能力将此处经营妥当。
深受震动的大天二,未料昔日敌对之人竟能给予如此厚重的托付。
他郑重颔首,许下承诺:
“楚天,码头交给我,你放心。
我必让它气象一新,绝不辜负你的信任。”
楚天既将地契文书全数交出,便是将这信任做成了十足。
他拍了拍大天二的肩,笑道往后便可等着坐收其成。
二人相视,朗朗笑声在码头上空传开。
自此,大天二便成了楚天麾下又一位得力干将,全权掌管码头大小事务。
他在楚天这里如鱼得水,才干尽显。
不过短短时日,码头上已无人不知大天二的名号。
众人都看见,自他转投楚天门下,便似蛟龙入海,将那一片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红红火火。
人人都道,大天二这回终是寻得了真正的明主,得以一展抱负。
而这风声,终究也传到了陈浩南的耳中。
他难以置信地僵在原地——那个他曾认定绝不会背离的人,竟真的另投他处了。
如今大天二正为楚天效力,此事令陈浩南胸中怒火翻腾。
包皮心里却清楚,这全是因陈浩南疑心过重,才将局面推到如此境地。
他只得走到陈浩南跟前,试着劝解。
“浩南,大天二当初并未背弃你,他是迫不得已才投奔楚天。
况且他过去之后,从未做过任何损害你的事。
我看大天二这人其实不坏,不如就此和解,少个对头,多个朋友。
毕竟我们曾经都是共患难的兄弟。”
这番话让陈浩南神色骤变。
他万万没想到,时至今日包皮竟还会替那人说话。
在他眼里,大天二早就是叛徒——刚被赶走便急不可耐地投靠楚天,如今更是混得风生水起,不仅管着码头,还开了武馆。
昔日的跟班离开后反而步步高升,这最让陈浩南难以忍受。
此刻见包皮这般态度,他既悔又惧:悔当初留此人在侧,更怕包皮见大天二得意,也会离自己而去。
“包皮,你怎么还不明白?”
陈浩南急忙道,“大天二若是没背叛,楚天怎会如此重用他?那个码头是楚天花了多少心血才拿到手的,凭什么轻易就交给大天二?你别犯糊涂了!”
陈浩南知道,若不把大天二说成恶人,只怕包皮也会学样离开。
身边那些终日混饭的所谓兄弟皆靠不住,如今他再不能失去眼前这人了。
包皮见陈浩南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言,只默默点头,转身欲走。
陈浩南见包皮沉默,心中反而更慌。
这沉默仿佛是对自己看法的默认。
他必须尽快给楚天一次沉重打击,让大天二付出代价。
望着包皮离去的背影,陈浩南开始盘算如何对付那两人。
几日后,大天二带着近来赚得的钱财来到楚天处。
他始终感激楚天的收留,否则不知会落魄到何等地步。
此前他已收到包皮传来的消息——包皮在陈浩南手下过得并不顺心。
陈浩南疑心病日益深重,自大天二离开后,便处处刁难包皮,至今仍怀疑他与大天二暗通款曲。
包皮终于忍无可忍,悄悄询问能否转投大天二这边。
大天二明白,此事必须经过楚天首肯。
他不敢自作主张,遂匆匆赶来求见。
等候时,听得厅内传来乌鸦与笑面虎同楚天的说笑声,知他们正在里面。
众人立刻循着声音望向大天二。
见到大家齐聚在此,大天二脸上浮现出由衷的喜悦,快步走到楚天身旁。
他将近期码头各项收支的记录双手呈给楚天审阅。
楚天一页页仔细翻看,账本上条目分明,数字严谨,没有丝毫含糊不清之处。
他合上账册,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大天二,我当初的眼光果然没错。”
楚天语气沉稳,“码头的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进出都滴水不漏。
看得出你是真的费了心思经营,如今码头的景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兴旺。
这份能耐,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站在一旁的乌鸦、笑面虎和铁锹彼此交换了眼神。
他们深知楚天向来言辞谨慎,极少当面褒奖手下。
此刻这番话,既是肯定,更是为了彻底打消大天二心中可能残存的顾虑,让他安心留下,同心协力。
大天二听罢,立即向前一步,神色郑重地说道:“楚先生,您这番话我记在心里。
但我明白,以您的声望与手腕,想找什么样的人才都不在话下。
当初若不是您收留,我或许至今仍在街头挣扎。
这份恩情,我始终不敢忘记,也一直告诫自己,定要把您交托的产业做到极致。”
他稍作停顿,语气愈发坚定:“这个月码头的营收,比上月又增长了近一成。
这是我最为欣慰的事。
从今往后,我必继续追随您,绝不有二心。”
楚天欣然点头,示意大天二坐下。
众人重新围拢,开始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过几日需南下采购一批原料,乌鸦趁势提出一个新构想——不如就地筹建一座工厂,让手下弟兄们有个稳定营生,也免去终日闲散。
笑面虎却有不同的看法。
他认为楚天开设的武馆如今名声在外,前来拜师学艺者络绎不绝。
若能多设几处分馆,不仅能让更多人习武强身,收益也必然可观。
楚天静静听着众人各抒己见,目光最终落回大天二身上。”大天二,你在码头上经营多年,经验远比旁人丰富。
若有其他想法,不妨直说。
咱们集思广益,共同谋一份长远的事业。”
大天二微微一怔。
眼前这番众人平等商议、同心求进的场面,与他过往经历的迥然不同。
楚天的行事风格,既果断又周全,更难得的是真心关照每一位弟兄。
他心中触动,终于将思量多时的请求说了出来。
“楚先生,我确实有一事相求。”
他站起身,语气诚恳,“我有个旧友,名叫包皮,如今仍在陈浩南手下做事。
自我离开后,陈浩南疑心愈重,连带着对包皮也多有刁难。
近 暗中联系我,说已不愿再留在那边。”
他稍作停顿,见楚天神情专注,便继续说道:“若您不嫌弃,可否让他也过来?包皮与我合作多年,极有默契。
有他相助,我有信心不仅能把码头经营得更好,还能将沿岸渔船的往来调度一并理顺。
多一个人出力,便能多开一条财路,弟兄们也都能多一分指望。”
楚天瞧见包皮竟也有意投奔此地,心中便知陈浩南定会暴怒。
未等他开口,乌鸦与笑面虎早已按捺不住满脸喜色,抢步上前迎住大天二,连声劝道:只管让包皮来!楚大哥胸怀开阔,绝非斤斤计较之辈。
在他这儿,兄弟自是越多越好,众人拧成一股劲,齐心谋财才是正理;至于那些打打杀杀的纠葛,本就不是我们该掺和的事。
大天二见二人这般热络,不禁笑起来——这般轻松自在的兄弟相处,他在陈浩南身边从未感受过。
心头虽暖,他却仍留意着楚天尚未表态,便不多言,只将目光投向楚天。
楚天会意,朝大天二点了点头,从容说道:“让包皮直接过来便是。
你们兄弟能聚在一处,不必特意知会我。
若说海纳百川或许太过,但让兄弟们齐聚一堂、相互照应,才是实在的好事。”
闻得楚天应允,大天二喜出望外,当即转身往外赶,恨不得立刻将这消息告诉包皮。
这些日子包皮在陈浩南手下受尽闷气,陈浩南屡屡借故寻衅,将火气撒在他头上,甚至有一次将滚烫的茶水迎面泼来。
包皮窝火至极,跟随陈浩南多年,何曾受过这般屈辱?而陈浩南竟疑心他与大天二背叛,更令包皮心寒。
直到收到大天二传来的讯息,得知楚天不但同意他来,还嘱咐日后若有兄弟愿跟从皆可自行接纳,无须请示——这般气度,包皮暗生敬佩。
若换作陈浩南,绝无可能如此豁达。
包皮精神一振,匆匆赶往大天二所在之处。
大天二早已在码头等候,两人相见便紧紧相拥。
大天二朗声道:“这下好了!往后你留在我身边,谁也欺负不了你。”
包皮却面露犹疑:“我知你盼我来,可若真留下,陈浩南必定认定我们联手叛他,日后定会报复。
我怕……反而连累你。”
说罢作势欲回。
大天二急忙拦住,语气坚决:“不能再回去受那份气!如今的陈浩南疑神疑鬼、众叛亲离,早成了孤家寡人。
我们只管踏实做生意,其余恩怨不必再理。”
见大天二态度如此坚定,包皮终是点头应下。
两兄弟遂在码头上安顿下来,同心协力经营起这片港口的事业。
听闻包皮竟背弃自己投靠大天二,陈浩南胸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冲破临界。
他再无迟疑,立即号令左右向楚天递出战帖——这一战,他非胜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