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短暂集合了一会儿。
每人一份速食汤料包和两根高热量冻干,领队再帮众人把水壶给装上热水,叮嘱他们不要贪食,全天要少食多餐。
虞芫拿着冻干蘸汤料包吃,其实味道还行,热乎粘稠的汤配上硬邦邦的冻干,胡椒和坚果味相互融合。
很特别的体验。
她后面都不拿勺子了,直接用冻干舀汤里的土豆块吃。
蓝晓斐靠在她背后,两个人互相把对方当椅背,暖烘烘的温度从背部和胃里蔓延开,这让顶着寒风劳作一上午的俩人都有些犯困。
但中午没有时间给他们休息。
他们的任务时间并不算紧迫,可携带的物资是有限的,如果在路上太过松懈,拖延了原定时间,可能会导致物资不够用。
因此领队只让大家休息了半个小时,就催大家起身继续搜寻异兽痕迹。
下午是换班干活了。
蓝晓斐拿着砍刀去削枯枝杂草,虞芫拿扫描仪器在地上一寸寸搜寻。
这仪器跟她当初跟随考察队去参观时所看到的,已经不太一样了。
扫描仪的底盘变得更宽了,一次搜寻的范围更大了些,精准度这个她暂时无法判断,因为仪器和统统的搜寻结果是一致的,这附近的异兽卵数量为零。
不过手感上仪器比前几个版本的更轻了些,更加方便携带了。
比起要警惕周围环境,谨慎对待搜寻任务的众人来说,虞芫有统统这个作弊器,她唯一要抵挡的就只有周围的冷空气。
因此她的心情相对轻松,疲惫感也没有其他人强。
蓝晓斐甩甩手臂喊了声“我不行了,我要歇十分钟”时,虞芫完全没意见,甚至跑过去跟她一块歇。
蓝晓斐见她过来有些诧异。
搜寻的活儿一点也不比开路轻松,开路大概砍一砍能有个道出来就行,其余什么绊腿的草根,剌人的叶片,让搜寻的伙伴多走两圈就习惯了。
虞芫帮她开路的时候还好,她是操控类,到处飞铁片,什么拦路的枝干藤蔓一刀过去直接就平了。
她没那本事,只能心怀愧疚看着搭档在她开过的路里跌跌撞撞的走。
“还有好大一片地没搜过呢,小虞你不抓紧点?”
搜寻的任务重,要把整片地走一个来回才算搜寻完成,她路还开得差,虞芫要花费的时间只会更多。
蓝晓斐提议道:“要不你歇一会儿,我去搜寻,我们自己偷摸的换班吧,你开路开得好。”
虞芫宽慰她:“不用着急,就歇十分钟而已,不会落进度的。”
统统帮她查过了,这一片地上什么也没有。
“你上午搜寻那么久,下午再干搜寻,晚上脚肿了可没地方给你泡热水。”
蓝晓斐一想也是,她捶了捶自己的腿,疲惫的诉苦道:“我来的时候可没想过要走这么多路,一根绳子长五十米,但长乘宽可就不止五十米了。”
她单想着这路线总长用半个月走完绰绰有余,没想到边走边搜寻是要把这一条路线左右都搜一遍的。
“是我太天真了。”
蓝晓斐依旧遥望西山。
虞芫本来打算安慰她两句,一撇眼发现领队就站在一棵小树后头静静地看着她俩。
虞芫:“……”
认真工作的时候领导看不到,切了下屏幕到聊天页面,领导马上端着水杯出现在身后了。
不过领队倒没怪她俩偷懒。
他被虞芫撞见后就干脆走了出来,对俩人道:“你们知足吧,这个路线已经是最短的了,而且你们现在条件多好,还有最新仪器。”
“我当年出这个任务可是要在野外走一个月的。”
好熟悉的教育方式。
蓝晓斐见到领队先是一惊,而后抱怨道:“哪里短了,我们绕了好大一圈,而且还有个山要爬。”
虞芫闻言也生出好奇,问领队道:“这个路线是根据什么制定的?”
领队随手捡了根树杈,用靴子把前方地上抹平,然后边给她们画图边解释道:“你们看,这是峤城,这是附近的地形,异兽虽然很能打,但它们毕竟不会飞。”
“它们想要攻城,只有这三条路可以走,天门山太高了,城内就能观测得到,它们出现在山脊上很容易被发现,所以这一条路我们不用搜查……”
领队一边扒拉简略地图一边给她们指出现实中山脉的位置。
哪里是需要重点排查的区域,原因是什么。
哪里是根本不用管的位置,原因又是什么。
领队直接给她俩上了堂军事课,顺便也讲了讲这条任务路线这些年来的变动和原因,还给她俩绘声绘色讲了早些年战士们在城外和异兽潮的精彩战斗。
虞芫听得认真,只觉受益匪浅。
领队讲完后把树枝一撇,道:“行了,你俩歇差不多了,干活去吧。”
说完之后他就走了,去视察另一个小组的任务进度。
蓝晓斐感慨道:“没想到峤城也经历过这么多次危机,我还以为这种老牌大城都会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呢。”
虞芫虽然在这个世界生活的时间不长,但她的经历已经远比原住民们丰富了。
对异兽危机她感触比蓝晓斐更深些。
毕竟也不是谁都有机会在两年内参与三次异兽攻城战,其中两次还是需要等待救援的弱势方。
她道:“大部分城市能坚守到现在,都是运气和实力缺一不可。”
运气差的就会像象城那样,内墙上每天都有人巡逻,但异兽潮还是悄无声息的爆发了。
蓝晓斐点点头道:“也是,菊城当年就是突然从内部爆发异兽潮,我爸妈侥幸逃生,后来才带着我搬到燕城来的。”
“突然从内部爆发?”
见虞芫疑惑,蓝晓斐便给她讲起了十多年前的事。
菊城原本综合实力并不强,但是十几二十年前有一段经济爆发期,城内居民变得富裕很多,因此周围小城有不少人往菊城迁移。
菊城当时管控不严,对入内的人只做了基础的检查,没有做长期追踪监控。
因此异兽潮突然爆发,城内也查不到具体原因。
蓝晓斐父母因为这件事离开了菊城,后续发展如何他们也就不太清楚了,不过从此之后,菊城对入城的人管控倒是严格了许多。
这个故事逻辑上很通顺,又没有太引人注目的地方。
虞芫听完就抛之脑后了,她还有一大片地要搜寻,即使是做个样子,她也得把这片地走完。
统统还算有点良心,给她在后台放了精选相声全集。
第一个在野外入睡的晚上,虞芫钻进已被水瓶捂热的睡袋,跟同一个帐篷里的蓝晓斐互道晚安,听着野外呜呜的风声睡着。
第二天领队又嘱咐他们上厕所的时候注意下自己屎尿的形态颜色,身体有问题一定要提早报告,拖得越晚越难处理。
他从男战士们结伴小便的坡地上穿过去,边巡视边喊。
女战士们被他的声音吸引,默默看向他。
男战士们正在解决人生大事,被他一喊感觉全世界都目光都集聚到了他们身上,羞恼不已的战士气得用泥块砸他。
领队哈哈大笑往前跑。
蓝晓斐将漱口水吐掉,对虞芫感慨道:“领队这个职位好像带小孩的阿姨。”
“就是领队性格有点贱。”
虞芫笑道:“他应该是想说给我们听,但不好意思过来跟我们讲。”
死道友不死贫道。
这个她很熟的。
彻底走过坭松山的时候,四十个人彼此之间已经很熟悉了,那天下了场小雪,但随后出现了很好的阳光。
木林皆白,但对面的山被照成了深粉色。
一群人干着活,抖了抖身上的雪花,都忍不住回头去看夕阳从对面山头落下。
目前的气温不足以让宇北湖结冰,他们去到的时候,它呈现出很透亮的蓝灰色,岸边的树丛灰蒙蒙的,枝干上挂着残雪。
他们的路线要绕过大半个宇北湖,因此有好几天他们要在岸边扎营。
领队每天都要强调好几遍不允许下水。
估计是早几年的任务里有冬泳爱好者给了带队什么特别体验吧。
有一天稍微回暖了,湖面上腾发出薄薄水雾,在晨光的照耀下,雾气泛出朦胧的金光。
虞芫吃早饭的时候在岸边坐着看了好久。
领队也没催。
因为大家都懒懒的在原地赏景。
到达拱山脚下时,众人干活都卖力了许多,他们都想着早点干完赶路,前面有个驻扎地,他们能好好歇一个晚上了。
虞芫甚至恨不得直接告诉众人往前走吧,这里没有异兽卵。
她在野外睡了九天,人生中还从来没这么想念过她的床,外面的环境太恶劣了,她几乎每晚都会被风声吵醒。
山林好像一个巨大的扩音器,风从中间经过,将最细微的声音也变得清晰响亮了起来。
无数枝叶被吹动,连绵不断的海浪般的风声催压着帐篷,没有人能不为这种声音而心慌,荒野展露出它威严冷酷的面目,向人诉说它的强大和力量。
在众人的努力之下,他们去到驻扎地的时间比预定早了半天。
他们一行人到的时候,驻扎地的人还在给他们备菜,准备迎接他们。
这下正好了,一群人热热闹闹的把饭给做了。
吃饭的时候他们把桌子摆成了“回”型,几十个人聚在一块那叫一个吵翻屋顶,吃到一半又莫名来了几个助兴的节目。
驻扎地的领队和他们领队合唱了一首家喻户晓的情歌。
虽然俩人毫无默契,不断抢拍,而且呕哑嘲哳难为听,但众人还是起哄让俩人再来一个。
这顿饭吃得太舒服了,所以虞芫到临睡的时候都还是满满幸福感。
他们在驻扎地歇了一天,然后继续任务。
双秋老林据说在夏秋两季风景很不错,冬天就没什么看头,绯红的叶子已经掉光了,林子里只有光秃秃的枝干。
他们在林子里遇到了狼群。
不过因为他们人多势众,头狼在远处观望了一下,就带着族群绕道走了。
虞芫只听到了几声狼嚎,其余啥也没看见。
蓝晓斐跟她一样有些遗憾,她想看看有没有毛茸茸的小狼崽。
领队直接告诉她俩,这个时候是没有狼崽子的,母狼通常只会在冬季末怀孕,因为这样可以保证孩子的存活率,夏季的时候猎物增多,幼崽们正好处于飞速发育的阶段。
领队带了好几年搜寻任务,又是老兵,见多识广到这一路几乎没有他不能解答的问题。
虞芫可喜欢跟他聊天了。
他也惜才,得知虞芫经历过几次异兽潮都顺利活了下来,对她非常欣赏,便有意向她传授一些带队的经验。
他们一行人顺顺利利到了西山。
任务此时已接近尾声,他们只要翻过西山,就能到达接应的驻扎地,吃顿热饭睡个好觉,第二天就会有车来接他们回城休息。
蓝晓斐兴奋极了,她忍耐了十几天,就为了上山滑雪。
领队见大伙儿这一路都很安分,没出过什么意外,也就放任大伙儿去玩一会儿了,不过他在解散前专门强调了时间。
如果玩过头弄得太晚了,他们在山上可不好过夜。
蓝晓斐魂儿早就飞到雪场上去了,领队一说解散,她激动的呜呼一声就去穿装备了。
领队失笑摇摇头,自己到一边去晒太阳,不打扰队员们玩耍。
虞芫也高兴得很,这是免费的天然雪场诶。
她和蓝晓斐俩人薅了个有经验的前辈在边上指导,强压着人家教会她俩基础动作才能走。
虞芫学得很快,她屈膝往前一滑,人唰一下就出去了,蓝晓斐在她后面喊她道:“小虞,咱不是这个雪道——”
她俩是新手,前辈建议她俩先找平缓的雪道练习一下。
虞芫唰地飞出去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她当然不是记错了跑道,她是跑偏了方向,这个滑雪怎么跟走路的感觉不一样?!
她控制不了方向。
眼前的雪道长得好像能直接滑进峤城,虞芫一边惨叫一边试图刹车,但最害怕的并不是她,而是正好在她前进方向上的黄头盔战士。
“快让开啊啊啊啊啊!!!”
虞芫尖叫着给了对方一个滑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