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珐被问得哑声了,下意识扭头看她。
虞芫想过她的心理素质差,但没想到这么差,这不摆明了告诉褚然她俩是串通好了的吗,她倒是无所谓,但苗珐肯定是逃不掉一顿罚了。
小苗,以后跟统子坐一桌吧。
虞芫没辙了,将她往身后拽了拽,顶着褚然生怒的眼神开口道:“不关她的事,是我托她帮忙的。”
褚然将笔放回笔筒中,又把刚才还在看的文件合上,动作慢慢的把几份文书整理好。
他的动作很缓,但虞芫觉得他心情不太平静。
这种慢斯条理更多只是为了调整他自己的状态,隐忍怒气和责问。
果然,他将桌面整理好后,再抬眼看向虞芫时表情就冷静了许多,他语气也恢复了往日的平和,道:“你违反《驻戍规章》私自出城,我稍后会同你算账的。”
虞芫也蔫巴了。
褚然在军部有任职,他还真有权利跟她这个算账。
“我错了,长官。”
虞芫滑跪得非常快,低着头老实认错。
苗珐都被她这前后态度反差给整呆了,虞姐姐也跪了,那谁来保护她呢?
褚然看着面前这俩姐妹,太阳穴一阵一阵的跳。
他又气又头疼。
这俩人虽然现在都是副乖巧模样,但他不必动用异能都知道她们俩根本就不是诚心认错,无非是怕他训斥,才装出听话的样子。
褚然脑海中闪过很多责备她们的话语,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揉揉眉心,问她们道:“从暮城回来受委屈了没有?”
苗珐在这个话题上没有参与资格。
她都没去到暮城,短暂的跟暮城人接触那也是在一群守卫的保护之下。
所以她没应答。
虞芫当然是赶紧顺杆爬,给褚然拍拍马屁了。
她夸道:“多亏了家主派人及时,我一出城就有人来接,一点委屈都没受。”
苗珐悄悄用指头戳她腰一下,以示对自己功劳没了的不满。
虞芫笑盈盈对上褚然打量她的视线,道:“虽然我经历了一点小打斗,但完全没受伤,而且这次都没有人敢追杀我,这都是家主给我撑腰的功劳呀。”
褚然看她这副灰头土脸,衣裳破损的样子,怎么也不可能信她真的没受委屈。
还有她这拙劣的吹捧。
谄媚的话说得这么明显也是一种安抚他的手段,她使这些兜兜转转的小心思,就是不想让他再计较这件事。
褚然还是有些生气,但更多是无奈。
他叹息一声道:“你忙一晚上了,去休息吧,我已让人给你安排了房间。”
苗珐一脸懵然。
家主就这么轻拿轻放了?
……虞姐姐出手果然不一样。
虞芫没空管来自苗珐的崇拜目光,她是真困了,听到褚然愿意暂时放她一马,她赶紧就撤了。
苗珐也要跟着她一块走,结果就听到褚然叫住了她,道:“苗珐留下,我还有话要问你。”
苗珐:“……”
虞芫打着哈欠走了,对于背后的求助目光表示她真的很困。
第二日,虞芫睡醒了的第一件事就是问陶乌的情况,得知他虽然人还没醒,但状态很稳定,醒来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这才安下心来。
精神饱满了,该解决昨晚遗留的问题了。
虞芫问出褚然在哪后,溜溜达达就过去找人了。
褚然昨天熬得比她晚,自然没那么早醒。
她过去时书斋的二楼还有人把守在楼梯口,虞芫本来还想着早上趁他不清醒,闹他一下把暮城的事掀过去,顺便向他打探一下燕城来人是谁。
结果一大群人围着,环境不够私密,褚然的警惕性只会随之涨高。
她只得跟众人一块守在楼下,等褚然洗漱完后从二楼下来。
褚然披着厚外套走到楼梯口,眼睛往下一瞥就看到虞芫无聊的在底下翻他的书,她听到动静后抬头,与他对视上时一脸灿烂笑容。
“家主早上好。”
虞芫热情的跟他打招呼。
褚然则只是简单回应了一声。
她看起来休息得还不错,不像昨夜那样疲惫了,不过一早就来见他,态度这样热切,看来还是心虚。
见家主已醒,守楼梯口的那些人就都撤了出去,另外有人进来布置一楼,抬进来一个小桌,送进来几样清淡的早膳。
本来还应该有人在边上候着的。
但虞芫在这里,他们就都撤走了,以免影响家主和密友私谈。
虞芫已经吃过了早饭,褚家的服务可贴心了,早上起来连牙膏都有人帮忙挤好,更别说送餐到她房里了。
所以第二张桌子刚要抬进门,虞芫就摆摆手表示吃过了。
褚然坐在桌前垂眸喝粥。
虞芫蹭到他边上,一边回忆褚家佣人帮她布菜时的动作,一边试图施展红袖添香的魅力。
褚然静静地受了会儿虞芫生疏的帮倒忙。
喝完了半碗粥才撩眼看她,“睡好了来认罚了?”
虞芫笑嘻嘻贴上去,装傻道:“家主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我来是要跟你告状的,暮城那些人对我一点都不客气。”
“那你跟我说不着了。”
褚然召人进来把东西收走,对虞芫道:“我跟暮城没有合作关系,你去拜访也没有提前通知,他们失了礼数我可无权过问。”
这暗戳戳的斥责……
虞芫挠挠脸,道:“我也是没办法,我哥的情况比较紧急,我再不去救他可能都要阴阳两隔了。”
“紧急?”
褚然瞥她一眼,并没有被她的兄妹情深给迷惑,反而似笑非笑对她道:“那你细说吧。”
虞芫:“……”
就是明面上说不出紧急的理由,她才要偷偷的去暮城。
难怪苗珐被他教得这么老实。
撒点小谎他一眼看清也就算了,她都明摆着是找个借口讨饶了,他还要追问。
这么严格的大家长,小苗怂得情有可原。
虞芫叹气道:“看来家主是不想听我说昨晚发生了什么,只想用《驻戍规章》挑我的错了。”
她转移话题的意图太过明显。
褚然有时很欣赏她给自己找台阶下的能力,她心性之韧,几乎没有什么挫折闯不过去,也正因如此他才想把苗珐放在她身边学习一番。
但就这次事件来看,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评估一下苗珐在她身边学习的利与弊。
继承人变得坚韧圆滑是好事,可这闯祸的本事也得到了加强。
他真担心管不住学有所成的苗珐。
褚然目光蕴着忧虑的看了虞芫一眼,仿佛已经看到了以后滑头滑脑的苗珐。
“……你这样看我是什么意思?”
虞芫脑袋后撤,被盯得有点毛毛的。
“在看你编理由糊弄我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褚然冷淡道。
虞芫这也就是理亏,不然褚然这副端着架子训她的模样,她早上去亲他,欣赏他又羞又恼的神情了。
可惜这种时候她反倒要注意不能和他有亲密举动,和被哄两句就熄火的燕去晚不同,褚然是会利用她纰漏跟她绑定关系的性格。
如果不想再面临名分问题,她最好到贴贴这一步就停止。
眼看来软的不行,虞芫干脆一个后撤离开他身侧,到一边大咧咧坐着,破罐破摔道:“那你想怎么罚我吧。”
她斜着脑袋拉长调子喊了他一声,“——长官。”
褚然按了按额角,感觉头上青筋在突突的跳。
他真是要气死了。
这就是她认错的态度,先让他听几句好听的,他要是不顺着她的意思揭过此事,她就开始给他摆脸色。
他怒视她道:“一大早来气我,你就是这样认错的吗。”
虞芫无辜道:“可我认错了你也不听啊。”
“你哪儿认了?”褚然指了指她的坐姿,又瞪着她道:“不断找理由找借口,这叫认错吗?”
“那你想我怎么认错?”
虞芫摊开手道:“反正事我已经犯了,有本事你打死我吧。”
褚然气得说不出话。
他嗔视向她,眼眶怒得泛红,后槽牙咬得很紧才能不被气得发抖,喘气声也不再均匀,而是又粗又急。
他想起他这几日都没睡过好觉,一闭眼就回忆起虞芫曾发给他的求助讯息,和她讲述在暮城遭遇时的情景。
他担心她是不是在暮城又受苦了,令家臣时刻关注暮城的情况,若有需要调兵不必等层层审批……
昨夜苗珐突然调人,他更是从睡梦中醒来为她坐镇,就怕她年纪小不扛事,延误了救援的机会。
结果她现在说这样的话。
褚然怒得手抖,若非他已自持惯了,连重话都不太会说,这时候他都想指着门让她滚出去了。
呵。
褚然按着胸口忍住喉咙里泛出来的甜腥气。
而且他若说了让她出去的话,她只怕会起身就走。
“是不是现在发现我之前认错态度还可以。”
虞芫见他脸色不对了,立马坐正了把后半句补上,试图挽回一下气氛。
真要把褚然气撅过去,她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褚然看着她冷笑了一下,正要张口说话,却是咳了一声,神色微变扭头在边上咳嗽起来,哇地吐出一大滩血。
虞芫:“……!!!”
她连忙起身冲过去扶住他,厉声朝外喊道:“快来人,家主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