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绕过李承乾,径直走到萧严面前。
“我们又见面了。”
萧严微微作揖,不卑不亢,“贫道见过陛下。”
李世民双手背后,微微侧头,开始审视眼前这个年轻道士。
“朕听闻,你是个道士?”
“是。”萧严言简意赅。
“你还会算卦?”李世民继续逼问。
“略通一二。”萧严答道。
“如今...你还懂炼丹?”李世民瞥了一眼丹药。
“算不得大才,随手拨弄而已。”
李世民冷笑一声,他突然伸出手掌,“拿来,让朕瞧瞧。”
若是往日里李世民心情大好,萧严或许还敢胡诌诌两句。
但现在,他能感觉到李二正处于一种多疑的状态。
萧严举起手,“陛下请看。”
李世民伸手捏起一颗培元丹。
入手温润如玉,竟还带着一丝残存的炉温。
他凑到鼻翼下深吸一口气,刹那间,一股直透灵台的清凉感顺着鼻腔灌入四肢百骸。
他近日因各种破事气得心口发闷,可闻到这股丹香,那股积郁的恶气竟然消散了大半。
李世民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再次审视萧严,“此丹,何名?”
“培元丹。”萧严答道,“固本培元,洗经伐髓。常人服之强身,虚者服之续命。”
李世民摩挲着丹药,沉默了良久。
在这寂静中,李承乾在一旁站得双腿发软,他这时才想起自己还直挺挺地立着。
他想顺势假装腿痛倒下,又怕动作太明显引起父皇的注意,一时间竟僵在了原地。
“萧道长。”李世民忽然开口,称呼竟变了,“此等神丹,想必炼制不易。你不介意朕……带一颗回去细细推敲吧?”
这话听着是商量,实则是直接征收。
萧严脑子飞速转动。
他知道,这是李世民在试探东宫与他的关系。
如果说是给太子练的,李世民会觉得太子在背着他搞什么猫腻。
如果说是给自己炼的,那就是藐视皇权。
“陛下言重了。”萧严微微一笑。
“其实这炉丹药,本就是太子殿下感念陛下近来操劳过度,龙体欠安,特意请求贫道为陛下炼制的。”
“啊?”
李承乾猛地一抬头,整个人都懵了。
但他毕竟是储君,反应极快,只愣了一息,便迅速入戏。
脸上迅速挤出孝顺,对着李世民躬身拜道。
“儿臣见父皇近日常因朝政呕心沥血,且时有咳疾,心中忧虑万分。先生炼出此丹后,儿臣原本是想……想自己先试一颗,确认药性温和无误后,再寻个机会献给父皇。”
“没想到,父皇竟亲自来了,儿臣惶恐!”
李世民听罢,原本紧绷的脸稍稍放松。
“你啊……”李世民将丹药小心地放入怀中,和颜悦色地走到李承乾面前,“你有这份心,父皇便觉得这身子骨松快了不少。”
他环视宜春苑,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萧严,最后对李承乾感叹道。
“朕昨日见你......咳...”
“这丹药,朕收下了,但往后若要试丹,自有内侍去做,你贵为储君,不可亲身犯险,记住了吗?”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李承乾吸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里。
他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萧严,只见师父正对他眨了眨眼。
最后,李世民带着丹药回了甘露殿。
......
魏王府内。
李泰坐在书房内,宽大的脊背在剧烈起伏,平日里装出的和蔼笑容早已荡然无存,脸上满是戾气。
“甚肖朕躬……呵呵,好一个甚肖朕躬!”
李泰咬牙切齿地念着这四个字。
“杜楚客!你说,那个萧严到底是什么来路?”李泰死死盯着阴影中的谋士。
“父皇在朝堂上公开提他的名字,这是为什么?!”
杜楚客躬着身,冷汗从额头滑落,“殿下,百骑司盯得紧,东宫宜春苑现在跟铁桶一般。咱们派去的钉子只能传回些细枝末节,说是太子整日读书...”
“读书?!放屁!”李泰怒极反笑,“继续查!我就不信,一个来历不明的道士,真能让一个瘸子翻了身!”
就在李泰疯狂咆哮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长安城的宁静。
“让开!八百里加急!齐州急报——!”
信使身背红旗,满脸尘土,几乎是滚落在太极宫门前的。
甘露殿内。
李世民拆开火漆封缄的密函,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逆子……逆子啊!!”
密函落在大理石地面上,上面赫然写着,齐王李佑,于齐州起兵造反,擅杀长史权万纪!
全中了!
萧严在宜春苑雪地里算的那一卦,每一个字都变成了现实。
李世民支撑着御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骨肉相残的阴影再次笼罩了这个伟大的帝王,愤怒、失望、心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逆血涌上心头。
“噗——”
一口鲜血喷在了御案的奏折上。
“陛下——!!”张阿难惊恐地扑上前去。
大唐的脊梁,在这一刻,竟然真的如萧严所言......倒下了。
齐王造反的消息,如同一场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长安。
魏王府内,李泰先是一惊,随即狂喜。
老五反了,父皇病倒,这难道不是天赐良机?
他甚至已经开始构思,如何在父皇床前表忠心,如何顺理成章地接管朝政。
然而当他匆匆赶到甘露殿门口时,却被禁卫军拦住了。
“陛下有旨,百官非诏不得入。”
“父皇病重,我理应入内侍疾!”李泰厉声喝道。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李泰回头,瞳孔骤缩。
大哥来了。
依旧拄着拐杖,走路一瘸一拐。
可奇怪的是,太子的神色异常冷静,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竟让原本慌乱的禁卫军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
“青雀,父皇需要静养,莫要喧哗。”
李承乾语气平淡,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李泰刚要发作,却见内侍总管张阿难匆匆走出门,对着李承乾深深一拜。
“殿下,陛下召您进去。”
李泰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扣进肉里。
为什么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