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
表演，在此刻定格，结束。
“好！可以了。”
韩锋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短暂的寂静。
他率先鼓起掌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啪、啪、啪。”
紧接着，姜闻、赵曼、闫飞、彭达摩也纷纷跟着鼓掌。
就连站在边缘的张静怡，在愣了几秒钟后，也不由自主地鼓起了掌。
周野见状，瞥了瞥嘴，有些不情愿。
但回想起刚才那细腻入微、层层递进、情感饱满的表演。
再对比自己和张静怡那场干瘪生硬的“念词比赛”。
她不得不承认，差距太大了。
她最终也不情不愿地地拍了几下手，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不服”，还带着一丝挫败后的清醒。
掌声渐歇。
小田和孙芊也从角色状态中脱离出来。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刚才那场戏的满意。
她们一起向评委席微微鞠躬，然后长吐一口气，显然刚才那一段演的也并不轻松。
韩锋的目光转向周野，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样，现在对我们刚才的打分，服气了吗？”
周野不服气归不服气，但不是输不起的人。
她抬起头，扯了扯嘴角，语气倒是坦率了不少：“服气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不少：“她们演得确实比我们好太多了。”
听到这话，小田转过头，嘚瑟地冲她挑了挑眉。
周野转过头去，根本不理她。
哼！你今天是老大，你不可能永远是老大！
吾未壮，壮则有变！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莫欺少女穷！
“你呢？”韩锋看向张静怡。
张静怡也轻轻点了点头：“嗯，服气了。”
“服气就行，能看到差距，知道不足，这就是进步的开始。”
张静怡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韩锋，鼓起勇气问道：
“韩导，那……如果让你给小田姐她们这段表演打分，能打多少？”
这个问题问出来，不仅周野竖起了耳朵，连刚刚表演完的小田和孙芊，以及评委席上的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韩锋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目光在小田和孙芊身上扫过。
几秒钟后，他开口道：“八十分吧。”
话落，他看向姜闻：“闻哥，你觉得呢？”
姜闻咂摸了一下嘴，皱眉回忆了一会：“七十分吧，小丫头片子，有点灵性，配合也还行。
但火候还差得远，尤其是某些地方的节奏，还能抠得更细。
给七十，是看在年纪小，有潜力的份上。”
韩锋点点头，这分数跟他估计的差不多。
属于是合格线之上，比较良好，但还达不到优秀，或者卓越的程度。
“你们呢？”
韩锋径直略过赵曼这个演技菜鸟，看向闫飞和彭达摩。
你踏马！
又无视我是吧！
赵曼对韩锋怒目而视。
韩锋敢无视赵曼，闫飞和彭达摩却是万万不敢得罪这位“大管家”的。
“曼姐，你先说吧。”
“哼！”赵曼冲着韩锋冷哼了一声，这才摸着下巴说道：
“嗯……我给91分吧，完成度很高，情绪传递准确，对手戏也有火花。
最主要的是，她俩还很年轻，潜力无限。”
呵，还91，你在这打广告呢？
韩锋心里嘀咕了一句，却对赵曼打高分并不意外。
他是从专业的角度打的分，而赵曼是从小田和孙芊的艺人价值方面打分。
评价系统不同，分数自然也就不同。
这也是为什么他懒得问赵曼的原因，从她能给周野她们打及格分。
就能看出来她的分数，对于眼下的几女来说根本没有参考意义。
闫飞和彭达摩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由彭达摩说道：“我俩和曼姐的分数差不多，能打个八十六七分吧。
我俩专业能力比起韩导和姜导他们还差点意思，看不出来她们演的有什么大的毛病。
之所以没打九十分以上，也是怕她们骄傲。”
啧！
韩锋砸了咂嘴，新奇地看向彭达摩。
这俩糙汉最近是报了什么高情商补习班了吗？
怎么突然这么懂人情世故了。
这分数给的，既照顾了赵曼，又抬了他和姜闻一手。
同时还收获了小田和孙芊的感谢，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听完几人的打分，张静怡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排除最高的和最低的，平均下来也才八十三四。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演的这么好也才八十多分吗？”
听到这话，韩锋笑了，看着张静怡：“觉得这分数低了？”
张静怡点了点头，有点羞馁：“感觉小田姐她们演的已经很完美了。”
“确实演的已经不错了，但在真正的专业演员，和导演眼里，刚才这场表演，还有很多可以打磨的地方。
情感浓度、节奏顿挫、肢体语言的精准度、眼神戏的层次……每一项都还有不少的上升空间。
八十分，是对她们现阶段的肯定，但离‘优秀’乃至‘卓越’，还有不短的路要走。”
说着，他转向小田开始具体点评：“小田，你这段，整体完成度不错。
尤其是前期的情绪铺垫和爆发时的层次感，比你之前有进步。”
因为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给小田特训，该说的，不该说的已经说过小田很多次了。
所以，他把重点，放在了孙芊身上：“至于你，让我很惊喜。
临时顶上演男性角色，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抓住男主身上那种神性，可以说很有天赋了。
而且表现得相当细腻，很有说服力，台词功底也不错，其中声音控制尤其出色。
几个关键词的语气处理都很到位，眼神戏也有内容，可以说甚至比现在不少花瓶女演员都要强。”
“比如呢？”
这时姜闻突然插了这么一句。
“嗯……比如……”
“快说啊。”
见韩锋比如了半天，也不说名字，姜闻催促了一句。
见众人都好奇地看向自己，韩锋小熊摊手。
“怎么？你们还真想我说出几个女演员的名字啊？
我可不干这得罪人的事，还是闻哥你来说吧，你辈分大，声望高，说了别人也不敢说你什么。”
众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孙芊更是连连摆手，谦虚道：“谢谢韩导肯定，不过我比起那些前辈们还差的远呢。”
“不用谦虚，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了。”
诶？
这话不是那晚聚餐的时候，娜英她们说我的吗？
韩锋偷偷瞥了姜闻一眼，见他并没有什么反应，放下心来。
差点成偷子了，不过他这又不是没得到授权就唱英子的歌，应该不至于被英子diss吧？
算了，diss就diss吧，又能怎，如何呢？
“所以。”韩锋话锋一转。
“怎么样，你现在还有兴趣加入我们公司吗？”
孙芊没有任何犹豫，立马点头：“韩导，谢谢您的赏识，我非常想加入。”
“好！”
韩锋脸上露出笑容。
“那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既然是自家人，我就关起门来说点自家话了。”
他收敛了笑容，变得严肃起来：“你刚才的表演，优点突出，但缺点也很明显。”
孙芊立刻挺直了背脊，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你演男主，重点抓住了他‘神性’或者说‘非人感’的一面，这是对的。
但你在呈现这个特质的时候，太想‘演’出这种状态了。
你所有的肢体语言、表情控制、语气节奏，都好像在一个预设的‘神应该这样’的框架里。
你时刻都在想着，自己肩膀是不是端着呢？下颌是不是收紧了？
这样反而把自己给框住了。”
因为孙芊答应加入公司，韩锋用词也就没有那么斟酌了。
“说白了，就是演的有点太装了，一个活了上千年的‘神’，他更多的应该是松弛感才对，而不是过于端着。”
孙千听得极为认真，眉头微微蹙起，在消化韩锋的话。
她意识到，韩锋指出的这问题，确实是她表演时潜意识里忽略的。
或者说，以她的阅历和理解，还未能完全触及的层面。
韩锋继续道：“其次，就是你太在意正确了。
比如，小田刚才问你‘为什么拿着花’的时候，漫画上男主愣了一下。
然后你就给了一个‘愣’的表情，就是太想把一个情绪演出来了。
对于表演来说，有时候演的不准确，才是准确，演的太准确，就是不准确。
尤其是一系列正确的动作，最终多半会导致一个不正确结果。”
听到韩锋这番话，不仅是孙芊，连小田，周野，甚至评委席上的闫飞，彭达摩等人都是若有所思。
“这话说得太踏马好了，演的太准确，就是不准确！”
姜闻这突然的一嗓子，吓了韩锋一跳。
韩锋无语地摇了摇头，继续道：“最后一点，就是你的着眼点有些过于狭隘了。”
孙芊微微瞪大双眼，有点没明白韩锋是什么意思。
“还是拿你刚才的表演举例，男主的身份是‘神’不假，你抓住他这个特质表演无可厚非。
但你应该也看过漫画，男主身上‘人’的特质还是很明显的。
可你整段表演，除了最后一部分有那么一点点人的感觉外，我完全感受不到一点人味。”
说到这，韩锋看了张静怡一眼。
“这一点，静怡你演的就不错。
你那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臭不要脸的人’，虽然是故意骂周野呢，但确实是那么个意思。”
张静怡冷不丁被夸，并且还是今天第一次被夸，眼睛“刷”的一下冒出亮光。
她一旁的周野却是火冒三丈，她就知道这句话肯定是张静怡故意的！
韩锋没管那边张静怡和周野的反应，收回视线，冲着孙芊继续道：
“这是你的另一个小毛病，你要记住，抓住一个角色的主要特质是对的。
但角色应该是复杂的，只抓住一点，就会显得人物很单薄，不立体。
当然了，这其中也有你年轻，并且准备不充足……”
韩锋话还没说完，姜闻悠悠地来了一句：“说得好啊，不过，这演戏嘛，光说不练假把式，纸上得来终觉浅。”
他顿了顿，看向韩锋露出不坏好意的笑容。
“要不……韩大导演你上去演一段，给孩子们打个样？
现场教学一下嘛，也让孩子们感受一下好的表演是什么样的？”
这话一出，会议室瞬间一静，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到了韩锋身上。
包括赵曼在内，每个人都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韩锋一愣，连忙摆手拒绝，哭笑不得：“闻哥，你可别整我了。
这正试镜呢，我上去演一段算怎么回事？不合适，不合适。”
“哎，这有什么不合适的？”赵曼立刻跟着起哄。
“老板，你这分析得头头是道，不如亲身示范一下。
你看孙芊正一脸疑惑呢，你光说什么‘神性和人性的结合’，这么抽象，人家小姑娘怎么可能理解嘛。”
我一脸疑惑吗？
孙芊很想照照镜子看一下自己的表情。
她明明觉得锋哥说的挺易懂的啊，她差不多都理解了啊。
这时，闫飞也来劲了。
“就是就是！韩导，来一段呗！别人不知道，我和达摩可好久没看到你飙演技了。”
彭达摩也赶紧点头附议：“没错，韩导来一段吧，理论结合实际，一起食用，效果更佳嘛。
这几人一带头起哄，气氛立刻就起来了。
小田本就属于那种没大没小，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
而且作为台下小年轻中的大姐大（自封的），她当仁不让地跳了出来。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韩锋，扯着嗓子喊：“锋哥！来一段！来一段！”
“哎呀，小田姐，你怎么还叫锋哥呢，都说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周野此时也顾不上和张静怡生气了，借机嘴了小田一句后，也跟着起哄。
“韩导！来一个，求你来一段吧，让我们学习学习你的演技，你刚才说的，我很多地方都没听懂！”
小田和周野表现出的“没大没小”，让张静怡心里很是吃醋。
不过她也知道此时不是吃醋的时候，张了张嘴，话吐出来却像是声带落家里了一样。
“废物！”周野斜睨了她一眼，继续起哄。
这一句可给张静怡气的不轻，原本想保持的淑女形象立马破功。
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吼”了一嗓子：“锋哥，演一段吧！一小段就行！”
“没吃饭啊？去去去，声小的滚那边蛐蛐去。”
周野白了张静怡一眼，她周野大好女儿，竟与这种人齐名，真是耻辱。
尼玛！
你声大了不起啊？
你胸还小呢！
见周野吸足了气也不能与自己相提并论，张静怡决定暂时不与这飞机场一般见识。
默默把离评委席近的位置让给了周野。
而一直默默观察的孙芊，见小田，周野她们如此不见外地起哄，先是一愣。
随即意识到她们多半和韩锋很熟，关系不一般。
原本想着她们起哄，她就不跟着一起胡闹了。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刚刚也答应加入公司了，锋哥也亲口承认她是自己人了。
那作为自己人，起哄和老板闹一闹也是正常的吧？
她本身也不是那种内向腼腆的人，想到这，不再犹豫，扯着嗓子喊道：“韩导，我也想看，求你你演一段吧。”
孙芊不愧是场下身高最高，体型最“大”之人。
肺活量也远超另外几女，这一嗓子愣是把其他人的声音都压下去了。
周野一愣，随即冲孙芊竖起大拇指。
好样的，这才配作我周野真正的对手。
南周野，北孙芊，这一听都比什么南周野，北小周野强太多了。
而台上，韩锋见连刚“投诚”的孙芊都加入了“起哄大军”。
又看了看旁边老神在在、一脸坏笑的姜闻，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苦笑道：“你们啊……真是害苦了朕，不是，害苦了我啊。”
看这架势，今天不露一手，怕是要下不来台了。
当然，他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威望，强势镇压除姜闻外的所有人。
但属实没必要，都算不上是外人。
他整出那副独断万古的样子给谁看呢。
“行吧行吧，”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松了松衬衫的领口。
“那我就……献丑了？”
“好！”
“不丑！不丑！”
众人齐声叫好，尤其是小田和周野，巴掌拍得震天响。
“不过……”韩锋话锋一转，目光精准地投向始作俑者姜闻，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光有男主也不行啊，这独角戏演的可没什么意思。”
姜闻看到韩锋的目光，顿感不妙，赶紧说道：“谁让你演独角戏了。
这帮小丫头不都是女主吗？你喜欢哪个就挑哪个不就行了？”
这话一出，小田几个顿时不闹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她。
欢闹的氛围，瞬间被竞争的气氛所取代。
踏马的，这时候还不忘给我挖坑是吧。
韩锋心里暗骂了一句。
“那多没劲啊，这段戏的精髓在于对手之间的化学反应，她们演技还是太嫩了点。
闻哥，您看，您都开口让我示范了，要不……您也赏个脸，屈尊降贵，帮我搭个戏？”
尼玛的，我就知道。
姜闻眼睛一瞪，指着自己鼻子。
“我？你的意思是，让我给你搭戏？演女主？”
韩锋笑容越发“和善”：不行吗？您刚才不也说了吗，要理论结合实际。
您来演女主，咱们给孩子们现场演绎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势均力敌’的对手戏。
也让他们看看，老戏骨是怎么瞬间进入状态、怎么接戏、怎么刺激对手的。”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调侃。
“再说了，闻哥，我记得您以前不是还挺想演《霸王别姬》里的程蝶衣来着吗？
这说明您对反串，对演绎这种极具张力和深度的角色，也是有研究和兴趣的嘛！
今天就当提前过过瘾，体验一下？”
“噗！”赵曼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闫飞和彭达摩也是肩膀直抖，拼命忍住笑。
姜闻想要出演程蝶衣这个事不是秘密。
当初大诗人和他爹拍《霸王别姬》的时候，想请姜闻演“霸王”，也就是张峰义那个角色来着。
有一说一，这角色挺适合姜闻的，准确的说姜闻很适合那个角色。
但姜闻是什么人啊，当时就拒绝了，说这种角色他演腻了，反倒是对后来张国容饰演的那个角色挺感兴趣的。
看到姜闻这回信，大诗人直接就断了念想了，再也不提让姜闻出演的事了。
这事在圈内一直是个笑谈来着，此时被韩锋旧事重提，还挺符合场景的。
场下，原本对视时火花带闪电的四个女孩，此时也没竞争的心思了。
目瞪口呆地看看韩锋，又看看一脸错愕的姜闻。
大脑醒神后，一个个露出小白牙。
让姜闻演《鬼怪》里的女主？
这画面……太美了吧，她们简直不敢想！
但有一说一，她们是真想看！
甚至超过了想看韩锋下场演男主。
小田率先壮着胆子喊了一嗓子：“姜导，你也演一下呗，就当是教教我们了。”
“是啊，是啊，让我们学习一下呗。”
听到小田开团，其他几女秒跟。
听到几女的喊话，姜闻哭笑不得，指着韩锋：“好你个韩锋，在这儿等着我呢是吧？”
他踏马都是五十多岁的小老头了，让他去演一个高中生少女？
这要是传出去他脸还要不要了？
不过，韩锋最后那句关于“程蝶衣”的话，倒是精准地戳中了他关于表演的挑战欲和趣味点。
他摸着下巴，看了看一脸期待（看好戏）的众人，又看了看跃跃欲试（准备看他笑话）的韩锋，有点懊悔。
这算不算自己挖坑给自己埋了？
不过有一说一，他还真有点被激起了好胜心。
他还真想看看自己能不能驾驭这种完全跨年龄，跨性别的角色。
沉默了半晌，他猛地一拍大腿。
“行！”
他豁然起身，脸上露出无奈地笑容。
“搭戏就搭戏！反串就反串！老子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剧抛脸’，演什么像什么！”
呕！
听到这话韩锋差点没吐出来。
神踏马“剧抛脸，演什么像什么”。
再剧抛，又不是瞎子，你那张脸能抛到哪去？
不过好不容易让姜闻答应，韩锋也不想节外生枝。
忍住吐槽的冲动，赶紧说道：“那就请闻哥多多指教了！”
话落，他转头对傻笑的四个说道：“都看好了啊，接下来这场，可是VIP中P的现场教学版。
姜闻老师倾情反串，机会难得，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必须抱着十二分认真的态度学习啊！”
小田一跺脚，一抬手：“没问题，棕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