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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江枫六点起床。
他先检查了领航者号的各项系统。
供氧正常。
电力充沛。
水箱八成满。
食物储备够吃半个月。
然后他做了早饭。
小米粥,煎蛋,一小碟咸菜。
小兕子七点醒的。
她现在的生物钟很稳定。
不管前一天多累,七点准时睁眼。
基因净化之后,她的睡眠质量高得离谱。
六个小时就能完全恢复。
“哥哥早。”
“早。吃饭。”
小兕子喝了两碗粥,吃了三个煎蛋。
吃完之后,她主动把碗筷收进水槽里。
然后从书包里掏出画本和彩笔。
“兕子要去外面画画。”
“穿厚点。”
“兕子不冷。”
“穿厚点。”
“……好吧。”
她套上羽绒服,戴上毛线帽和手套。
江枫跟她一起走出车门。
白天的昆仑山跟夜晚是两个世界。
夜晚是神秘的、近乎恐怖的静谧。
白天是赤裸裸的荒凉。
放眼望去,没有一点绿色。
灰褐色的岩石。
蓝白色的冰川。
刺眼的阳光。
就这三样东西。
其他什么都没有。
小兕子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翻开画本。
她开始画。
画得很认真。
先画了远处的雪峰——一个白色的大三角。
再画了冰壁——一大片蓝色。
然后画了领航者号——一个黑色的长方块。
最后画了两个人。
一高一矮。
矮的那个抱着一只黄色的东西。
江枫没有打扰她。
他走到冰壁跟前。
伸出手。
手掌贴上了冰面。
零下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
他闭上眼,用超感官知觉去感受。
冰层
岩石
再
什么都没有。
或者说——有,但是感觉不到。
就像一面铁墙。
他的感知撞上去,被弹回来。
不是主动防御。
不是龙脉在抗拒他。
是那个东西本身就太“实”了。
太“硬”了。
太“沉”了。
他的感知穿不进去。
泰山的龙脉像水。
暴怒、翻涌,但本质上是流动的。
你往里面伸手,能摸到东西。
昆仑的龙脉像铁。
你往上面砸拳头。
你的拳头先碎。
江枫收回手。
他绕着冰壁走了一圈。
花了大概四十分钟。
冰壁的规模比他预想的大得多。
不只是眼前这一面。
整个玉珠峰的基底——从海拔五千米到五千八百米——全被冰川包裹着。
冰层厚度目测至少有三十到五十米。
而龙脉的核心,在这些冰层的最
在山体的最深处。
如果说泰山龙脉是一头被锁链捆住的、离地表只有几十米的困兽——
昆仑龙脉就是一颗被埋在地下几百公里的冰封种子。
你连碰都碰不到。
怎么叫醒?
江枫回到小兕子身边。
她已经画完了。
画的右上角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昆仑山第一天。”
“好看吗?”她举起画本给江枫看。
“好看。”
“哥哥,兕子想去山上走走。”
江枫看了看冰壁上方的缓坡。
坡度不算陡。
但碎石很多。
“可以。但跟紧我。”
“好!”
他牵着她的手,沿着冰壁边缘的碎石坡往上爬。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海拔升了两百米。
风更大了。
小兕子的帽子被吹歪了好几次。
她一边往上爬一边东看西看。
“哥哥,这里的石头颜色好奇怪。”
江枫低头看了一眼。
她说得对。
这一带的岩石颜色不一样。
但从他们现在站的位置开始,岩石的颜色变深了。
变成了一种很深的、近乎黑色的铁青色。
而且表面有一层很薄的冰晶。
不是普通的结冰。
是从石头内部渗出来的、极细极密的霜。
像石头在出汗。
只不过汗是冰的。
江枫蹲下来,用手指刮了一下岩石表面的冰晶。
冰晶在他指尖融化。
融化的水——
没有温度。
不是冷。
是“没有”温度。
就像这滴水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温度体系。
这不对。
江枫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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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超感官知觉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是“波动”。
是“存在感”。
就像你走进一间黑屋子。
你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都听不到。
但你知道屋子里有人。
因为你能“感觉到”。
龙脉在这儿。
就在脚下。
很近。
但依然没有回应。
“哥哥。”小兕子忽然蹲了下来。
她把手套摘了。
小手按在了那块铁青色的石头上。
“兕子又试了一下。”
“有反应吗?”
她歪着头想了想。
“有一点点。”
“什么样的?”
“就像……”她皱起小鼻子找词。
“就像你叫一个睡得很死的人。”
“你喊了很久很久。”
“他翻了一下身。”
“但还是没醒。”
江枫的眉毛动了一下。
有反应。
哪怕只是“翻了一下身”。
这说明龙脉不是完全感知不到小兕子。
它知道有人在叫它。
但它不想回应。
“你摸它的时候,感觉到什么了?”
“冷。”
“还有呢?”
“老。”
“老?”
“就是……好老好老好老。”
她的脸上露出一种很困惑的表情。
“比泰山老。”
“比兕子见过的所有东西都老。”
“它睡了好久好久了。”
“久到它自己都忘了自己为什么睡着的。”
江枫看着她。
六岁。
一个六岁的孩子,能用这样的语言去描述一条亿万年冰封的龙脉。
这是血脉锚定带来的直觉。
小兕子在泰山跟龙脉建立了第一条连接。
这条连接让她对所有龙脉都有了最基础的感知能力。
感知到了,但叫不醒。
这是目前的状况。
“继续往上走吗?”小兕子问。
江枫看了看上方的地形。
再往上就是冰川的边缘了。
碎石坡变成了冰面。
普通装备上不去。
领航者号倒是可以——它的全地形系统能应对冰面。
但现在不急。
“先下去。”江枫说。“哥哥要想想。”
他们原路返回车上。
江枫给小兕子泡了一杯热可可。
她坐在窗边喝着热可可,继续画画。
这次画的是一个大大的雪山,上面趴着一个闭着眼睛的圆脸——她把昆仑龙脉画成了一个在睡觉的胖娃娃。
江枫坐在驾驶座上。
他把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列了出来。
第一,昆仑龙脉处于自主沉睡状态,不是被封印。
第二,小兕子能感知到它,但无法唤醒它。
第三,龙脉能“翻身”——说明它不是死了,只是睡得极深。
第四,它“老”。老到忘了自己为什么睡着。
第五,它周围没有任何生命。冰封万物,排斥一切生机。
江枫看着手指上那一滴无温度的水留下的潮痕。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泰山龙脉是被小兕子的“身份”唤醒的——大唐公主的血脉通过真实之门的验证,获得龙脉认可。
但那是因为泰山跟人类文明有几千年的联系。
它认识“公主”这个概念。
昆仑不认识。
昆仑比人类文明古老得多。
它沉睡的时候,人类可能还没出现。
所以“大唐公主”这个身份,对昆仑来说毫无意义。
那小兕子作为“钥匙”,到底要用什么去开昆仑这把“锁”?
江枫的目光落在小兕子手背上那块小黄鸭创可贴上。
创可贴
她的血——
那滴能让枯木逢春的血。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过。
昆仑拒绝一切生命。
但小兕子的血……是这个位面上最强大的“生命”。
当“绝对的死寂”遇上“绝对的生命”——
会发生什么?
江枫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口。
他需要再想想。
再确认一下。
不能拿小兕子冒险。
天色暗下来了。
第二个夜晚降临昆仑山。
风比昨天更大。
领航者号的车身在风中轻微晃动。
小兕子在后舱写完作业,洗漱睡觉。
江枫再次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
他盯着那面冰壁。
冰壁在夜色中变成了一面黑色的镜子。
映出了星空。
映出了他自己。
也映出了他眼睛里的思考。
他把手伸进储物柜深处。
取出了那两管密封保存的血液样本。
真空管在微弱的仪表灯光下,管中的液体呈现出比正常血液更深、更浓稠的暗红色。
这是小兕子的血。
能让死了几十年的枯木在几分钟之内发芽。
如果把这滴血——
滴在昆仑的冰川上——
会发生什么?
江枫握着真空管,沉默了很久。
他把血样放回了储物柜。
锁好。
明天试试别的办法。
实在不行了,再用这个。
他不想在第一时间就把小兕子的秘密暴露在天地之间。
哪怕面对的是一条沉睡的龙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