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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6章 枯木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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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上午。

    领航者号停在了一处峡谷入口。

    这里是进入昆仑山脉主峰区域前的最后一个相对平坦的地带。

    海拔四千八百米。

    车外的温度是零下十二度。

    风很大。

    但阳光也很亮——高原上的阳光没有经过低海拔地区那层厚厚的水汽过滤,紫外线直接往脸上照,扎得生疼。

    江枫把车停稳,关了引擎。

    他需要在这里做最后一次补给检查。

    虽然领航者号的能源系统理论上可以无限续航,但进入主峰区域之后,地形会变得极端复杂——垂直海拔落差可能超过两千米,路况从“烂“变成“没有“。

    他要确保所有系统都在最佳状态。

    “哥哥,兕子可以出去玩吗?“

    小兕子已经穿好了厚羽绒服,戴上了毛线帽和手套。

    全副武装。

    “可以。别走远。我能看到你的范围内。“

    “好!“

    她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冷空气瞬间灌进来。

    她打了个哆嗦,但很快就适应了。

    然后跑了起来。

    在戈壁上疯跑。

    毫无目的地跑。

    跑了两圈又跑回来。

    “哥哥!这里的风好大!把兕子吹跑了!“

    她张开双臂,让风把羽绒服吹得鼓鼓的,像一只胖企鹅。

    “小心脚下。“

    “知道!“

    她又跑开了。

    这丫头的精力自从基因净化之后就更加旺盛了。

    以前她连续跑十分钟会开始喘——虽然气疾早就好了,但心肺功能毕竟是孩子的底子。

    现在她跑了快半个小时了,脸不红气不喘的。

    倒是皮卡丘——被她夹在腋下一起跑,棉花都快颠出来了。

    江枫检查完了所有系统,走到车外透气。

    他靠在车头上,看着小兕子在远处蹲下来翻石头。

    又开始捡石头了。

    她现在的书包里已经装了七八块“长得像东西“的石头。

    有“像恐龙“的,有“像糖醋排骨“的,还有一块她说“像阿耶的胡子“的——

    江枫实在看不出来那块石头哪里像胡子。

    但小兕子说像就像。

    公主说的话不容质疑。

    他的视线扫过周围的地形。

    峡谷入口两侧是陡峭的灰色岩壁,表面有风蚀的痕迹。

    岩壁根部有一些碎石堆,碎石之间偶尔能看到干枯的植物残骸。

    都是灰白色的,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

    这个海拔的植被极其稀少,能活下来的本来就是些最顽强的苔藓和高原棘刺。

    但眼前这些,连顽强也没用——全死了。

    江枫的注意力被其中一棵稍大的枯树吸引了。

    那棵树——如果还能叫树的话——长在岩壁根部的一个缝隙里。

    树干大概有成年人的小臂粗,高度不到一米,枝杈光秃秃的,树皮干裂剥落。

    按照形态判断,应该是某种高原柳。

    但它已经彻底死了。

    树干的截面是灰白色的,没有任何水分和生命迹象。

    用指甲抠一下就能掉渣。

    江枫没有多看。

    这种枯树在高原上太常见了。

    他的注意力被小兕子的叫声拉回去了。

    “哥哥!这块石头像皮卡丘!真的像!你看你看!“

    她举着一块黄色的石头跑过来。

    跑得太急了。

    脚下一个趔趄,被碎石绊了一下。

    她没有摔倒——身体平衡能力强得离谱,一只脚踩偏了另一只脚立刻稳住了——但右手本能地往旁边一撑,碰到了那棵枯死的高原柳。

    树皮上有干裂的尖刺。

    她的右手掌心被扎了一下。

    “嘶——“

    她缩回手。

    手掌心有一道红印,渗出了几滴血。

    比昨天手指上的伤口要深一点。

    “又受伤了?“

    江枫走过去。

    “没事没事,不疼!“

    小兕子把手往身后藏。

    “让我看看。“

    “真不疼!“

    “让我看看。“

    他的语气平静但不容商量。

    小兕子乖乖伸出手。

    伤口不深。

    只是表皮被划开了,渗出了几滴血。

    但那几滴血——

    有一部分已经沾在了枯树的树干上。

    沿着干裂的树皮往下流了两三厘米。

    然后就凝固了。

    江枫拿出碘伏棉签给她消毒。

    小兕子龇牙咧嘴地忍着。

    “疼!“

    “你刚才不是说不疼吗。“

    “那是伤口不疼!碘伏疼!“

    “忍一忍。“

    贴上创可贴。

    这次是小黄鸭花纹的。

    “好了。“

    “谢谢哥哥。“

    小兕子甩了甩手,又开心地跑开了。

    江枫看着她跑远。

    然后——

    他的视线回到了那棵枯树上。

    树干上沾血的地方。

    他注意到了一个东西。

    那几滴血渗进树皮裂缝的位置——

    树皮的颜色在变。

    灰白色正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棕色。

    是活树皮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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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水分的、有纤维感的、活的颜色。

    江枫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盯着那个位置。

    变化在肉眼可见地扩散。

    从那几滴血渗入的裂缝开始,向上,向下,向四周——

    灰白色的死皮一点一点地变成棕色。

    然后是树干内部。

    江枫把耳朵凑近树干。

    他听到了声音。

    很微弱的声音。

    是纤维重新充水膨胀的声音。

    是树液在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导管里重新流动的声音。

    极细极轻。

    但真实。

    然后——

    第一根枝杈的顶端——

    一个芽苞冒了出来。

    针尖大小。

    嫩绿色。

    紧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光秃秃的树杈上,一个接一个的嫩绿芽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在海拔四千八百米的无人区。

    在零下十二度的寒风中。

    一棵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高原柳——

    活了。

    江枫退后一步。

    他确认了昨天的发现不是偶然。

    不是巧合。

    不是环境因素。

    就是血。

    小兕子的血。

    她的血接触到任何已经死亡的植物——

    它们就会活过来。

    哪怕已经死了几十年、上百年。

    哪怕所有的细胞都已经干枯坏死。

    只要她的血碰到——

    生命就会重新点燃。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小兕子。

    那丫头正蹲在地上,用两块石头敲着玩,敲出火星来。

    完全不知道自己手上流的血有多离谱。

    江枫把手插进口袋。

    面朝远方的雪山站了一会儿。

    风很大。

    但他站得很稳。

    他做了一个决定。

    走回枯树旁边,用军工刀切下了一小截已经重新长出绿芽的枝条。

    连同周围的土壤一起挖下来。

    装进采样瓶。

    然后又从医药箱里取出一个真空采血管。

    “兕子,过来一下。“

    “嗯?“

    小兕子跑过来。

    “怎么了哥哥?“

    “哥哥要采一点你的血。就像上次体检一样。“

    “为什么呀?“

    “因为……你现在身体变得很特别了。哥哥需要留一份样本,以后可能有用。“

    小兕子看了看自己贴着创可贴的手掌。

    “从这里采吗?“

    “不用,左胳膊。很快。“

    “好吧。“

    她撸起袖子,把胳膊伸出来,闭上眼睛,把头扭到另一边。

    “兕子不怕!你扎吧!“

    嘴上说不怕,身体绷得跟弦一样。

    江枫手法很稳。

    针头扎进去的时候,小兕子“嗷“了一声。

    “好了。“

    “好了?这么快?“

    “就这么快。“

    两管血。

    暗红色的,跟正常人的血没有任何视觉上的区别。

    江枫把采血管密封好,贴上标签。

    然后——

    他把其中一管打开了一点点。

    用移液枪吸了一微升出来。

    走到旁边另一截完全枯死的棘刺灌木旁。

    把那一微升血滴在枯枝上。

    一微升。

    差不多就是一个芝麻粒大小的量。

    他看着表。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枯枝的表面开始变色。

    灰白变棕。

    四十五秒——

    第一个芽苞冒出来了。

    一分钟——

    三个芽苞。

    全是鲜嫩的绿色。

    在零下十二度的寒风中。

    在海拔四千八百米的无人区。

    在一截死了至少几十年的枯枝上。

    一微升血。

    救活了它。

    江枫把移液枪收起来。

    把剩余的血样密封存好。

    然后转身上车。

    表情平静。

    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丫头——

    真的变成仙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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