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绥说,叶庆也不是侯府血脉。
连皇帝都惊得差点从龙椅上站起来。
儿子没跟他说啊!
有官员质疑,“这不可能,叶庆和永昌侯府老侯爷长得那么像,怎么可能不是侯府血脉。”
谢绥朝皇帝拱了拱手,“这便是臣今日提起的原因,因内幕着实叫人后背发寒。”
相国眉心一跳,就听得谢绥道,“臣昨晚捡到一老汉,那老汉与过世的老侯爷容貌极为相似。
据老汉交代,他是娄家外室子,当年娄家被流放时,他被相国所救。
这些年一直被相国关押,相国为他寻来蠢笨女子,让他与那些女子生下了十几个不太伶俐的孩子。
相国想成为世家之首,忌惮永昌侯府,便用外室子之子换走了侯府真正的庶子。
而其余十几个孩子,也都被换了出去。”
谢绥看向相国,“据老汉交代,相国原本想换的是侯府嫡子,奈何与叶凌霄前后出生的孩子夭折了。
故而只能盯上庶子,事实上,永昌侯府最后承袭爵位的就是被换来的孩子。”
换了庶子,本该承袭爵位的嫡子出事了,这不得不叫人深想。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相国。
相国心下一沉,面上却是淡定从容,“谢大人,此事听来着实荒谬,老夫不曾做过。”
谢绥笑了笑,“下官初听也觉荒诞,但下官身为大理寺卿,任何有疑之事都该探究。”
他拱手面向皇帝,“陛下,叶庆与那老汉容貌相似,老汉言之凿凿。
若他所言为真,十几个孩子被换到各大家族,细思极恐,臣恳请陛下允老汉入殿。”
这话一出,连相国党都不反对了。
万一事情是真的,万一他们家也有孩子被换……
相国咬住了舌尖。
他得让自己保持冷静。
这件事,这些年只有他的心腹知道,谢绥是如何得知的。
他想到了前些时日,他带着那外室子去了国舅府,难道是陆景行那逆子出卖了他?
相国余光瞥了眼国舅,见他也蹙着眉,神情阴鸷,又觉得不可能。
这混账这些年虽与他不对付,嘴上叫喊着不在乎家族前程,但只要他不犯他忌讳,大是大非上他还是拧得清的。
而他之后没再动叶拂衣。
那外室子被关在相府,如今却要被带入殿中,相国府布防严密,若无内应谢绥很难从府上悄无声息将人带走。
府里出了内鬼。
他想到了相国夫人,但相国夫人也不知他对永昌侯府的算计……
相国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外室子就被带了进来。
他佝偻着背,唯唯诺诺,很是怯懦胆小的样子,扑通一声跪在了皇帝面前。
众人看他这模样,竟似看到了年迈的叶庆。
不少人就信了谢绥的话,这人才是叶庆的生父,实在是老永昌侯铁骨铮铮的汉子,脊背永远的挺直的,面容永远的沉静的,叶庆那墙头草无半分像老侯爷。
先前他们以为他是庶子出身的缘故,却原来还另有隐情。
外室子不知众人所想,他喊道,“圣人,不是草民的错啊,草民是被逼的。
草民不与那些妇人生孩子,相国就让人打草民,不给草民饭吃啊。
都是他们逼草民的啊,他们父子都是骗子,还骗了草民母子啊。”
皇帝看着与老侯爷容貌相似的脸,对谢绥的话是深信不疑的。
也因此恼火相国的野心和卑劣,问外室子,“他还骗了你什么?”
外室子哭道,“草民和娘只是想被认回娄府,他们跟草民的娘说,只要在娄府布下荫子局,草民的气运就能压过嫡子,被他们接回娄府,认祖归宗。
草民的娘信了,就买通了爹身边的小厮,让他将东西埋在了娄家。
可最后挖出来的却是刻着先帝爷生辰的木偶,娄家因此被流放。
草民再也不能认祖归宗,被他当牲口一样关了几十年,这几十年他心有不顺就来鞭打草民。”
外室子扯 起 袖子,露出胳膊,上面鞭痕遍布,有旧有新,十分骇人。
“他打草民的时候,骂的是开山表哥,陛下,这人和他爹都是恶毒至极的人,求陛下为草民做主啊。”
皇帝再次一惊!
娄家就是因用厌胜术对先帝不敬,才被杀头和流放,以至于如今绝后。
世人怀疑是先帝容不下娄家布的局,连他都以为是先帝做的。
没想到啊,竟是陆家父子所为。
他们,他们当真是好大的野心,好歹毒的心肠,好深的算计。
殿中官员亦是如此感慨,若这老汉说的是真的,那实在叫人胆寒。
相国自不能承认,“陛下,臣冤枉,他口中所言臣没做过,亦不认识此人。”
“圣人面前,你还撒谎,你这个卑鄙小人。”
外室子很激动。
他们母子的确是被陆家父子所骗,被关押多年,他为了活命,将自己当猪当狗地讨好相国。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只求能得个好死。
却不想,昨晚上,突然有人将他从相国府救出,只需他配合说出实情,往后再也不必被相国控制。
被折磨了几十年,他自然巴不得相国倒台,“你还教你那长孙,说陆家要保持现有的荣光,除了陆家要努力外,还要打压所有冒头的世家。
换掉,或者杀了他们出色的后代,最便捷的法子。”
这是相国鞭打他之后,在关押他的牢房外教导陆天泽说的话。
相国垂眸,只一个劲喊冤。
他确实做梦都没想到,外室子有被救走的那一天。
这会的功夫,心里已经隐约有了内鬼的猜测。
而此时的相国府内。
一黑衣老者出现在佛堂。
“夫人恩情属下已还,往后还请夫人保重。”
相国夫人撵佛珠的手一顿,“你……要做什么?”
“属下是相国的人,忠于主子是属下的本分,可夫人曾有恩于属下,夫人找到属下,属下不能不还了这恩情。
但背叛主子是死罪,与其生不如死,属下想求个自我了结。”
说话的功夫,他拿起一粒药丢进嘴里。
相国夫人闭上了眼,“是我对不住你。”
老者笑了笑,最后看了相国夫人一眼,转身离开,“夫人放心,属下不会出卖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