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拨出去的时候,宋瑶瑶靠在椅背上,嘴角翘着。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梁叔,我是瑶瑶啊。”声音甜得能拉丝,撒娇的味道隔着电话都能闻见。
电话那头,梁鸿山正在看文件。
听见这个声音,笑了。
“哎呦,瑶瑶啊,你不是去京城培训了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宋瑶瑶的声音带着点委屈。
“梁叔,我回来有一段时间了。这不到年底了吗?有点忙,都没时间去看望您和婶婶了。”
梁鸿山笑了。“你这小丫头,就是嘴上说说,也不见你付出一点实际行动。”
“哪有嘛!”宋瑶瑶急了。“这不是最近事情多吗?年底了,各种考核,还有一些人事变动,都搞得我没有时间了。”
梁鸿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怎么,你一个副县长这么忙的吗?”
宋瑶瑶叹了口气。
“唉!我们比川县在端木书记的带领下那是蒸蒸日上。
政府这边左大松同志把事情抓得紧紧有条,县长相对轻松了不少,基本上都是左大松同志出面解决问题,有时候都不需要经过县长同意。
我们其他副县长不得帮着把事情做好。”
梁鸿山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左大松。
这个名字他听过,比川县的常务副县长。
不需要经过县长同意?他放下茶杯,没说话。
宋瑶瑶还在说。“梁叔,您说我们这些副县长的,干多了怕越权,干少了怕不作为。太难了。”
梁鸿山笑了。
“瑶瑶啊,工作嘛,哪有那么简单的。不过你要相信组织,一些小风小浪只是暂时的,有些困难也是眼前的。”
梁鸿山顿了顿。“好好干,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宋瑶瑶的声音又甜了起来。
“谢谢梁叔的开导。对了梁叔,我和秦风明年五月的婚礼,到时候您一定要来参加哦。”
梁鸿山笑了。“哈哈,我肯定会到场的。”
又聊了几句,宋瑶瑶挂了电话。
梁鸿山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着。
左大松,不需要经过县长同意。
常务副县长,协助县长工作。
不是代替县长工作。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
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喂,天宇同志吗?我是梁鸿山。”电话那头,周天宇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听见这个声音,坐直了。
“梁秘书长,您好。”
“你们东江市比川县,有个常务副县长叫左大松?”梁鸿山的声音很随意,像在拉家常。
周天宇心里咯噔一下。
“有。左大松同志,比川县的常务副县长。”
周天宇顿了顿。“梁秘书长,他有什么问题吗?”
梁鸿山笑了。“没问题。就是随便问问。年底了,你们市里对
不能让那些不干事的、乱干事的,混过去了。”
周天宇应了一声。“好的秘书长,我们一定严格把关。”
梁鸿山挂了电话。
周天宇握着手机,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左大松,常务副县长,比川县。
梁鸿山专门打电话来问这个人,还说“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他不信。他拿起电话,拨了端木磊的号码。
“端木同志,我是周天宇。”端木磊正在办公室喝茶,听见这个声音,放下杯子。
“周部长,您好。”
“你们县的左大松,最近工作怎么样?”周天宇的声音听不出什么。
端木磊愣了一下。
左大松?周部长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他想了想。“左大松同志工作很积极。政府那边的事,他抓得比较多。”
周天宇嗯了一声。
“积极性要有,但规矩也要有。不能越位,不能错位,不能缺位。”
端木磊应了一声。“周部长说得对。”
周天宇挂了电话。
端木磊握着手机,坐在椅子上,眉头皱起来。
周部长专门打电话来,说左大松。
不能越位,不能错位,不能缺位。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是说给他听的。
是说左大松越位了。
端木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左大松最近确实跳得厉害。张天寒不管事,他什么都想管。
财政管,发改管,教育也想管,卫健也想管。
秦风不在的这半年,他把手伸到了不该伸的地方。
他以为没人知道。
端木磊坐直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宋瑶瑶不知道这些。
她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嘴角翘着。
左大松,你好自为之吧。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轻轻松松聊几句天,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没提。
她犯错误了吗?没有。
她只是跟长辈聊了聊工作上的烦心事。左大松不经过县长同意就拍板,这是事实。
她说了,事实。
梁叔怎么理解,那是梁叔的事。
宋瑶瑶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的梧桐树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她看了一会儿,嘴角翘了一下。
老娘的人,也是你能看不起的?
秦风当初被左大松打压,她记着呢。
不是记仇,是记着。
记着谁对秦风好,谁对秦风不好。
对秦风好的,她记着。对秦风不好的,她也记着。
现在,该还了。
不是她宋瑶瑶要报复,是左大松自已把路走窄了。
左大松自已要是干干净净,她宋瑶瑶说什么都没用。
左大松屁股不干净,怪谁?怪他自已。
宋瑶瑶转身回到桌前,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
窗外的阳光从桌上移到地上,又从地上移到墙角。
宋瑶瑶看完了最后一份文件,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天快黑了。她站起来,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秦风办公室的门关着,灯也关了。
宋瑶瑶下了楼,站在大门口,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秦风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保温袋。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宿舍走。
路灯照着他们的影子,一长一短,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