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跟着蒋梅进了局长办公室。
办公室不小,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一排书柜,一套沙发。
桌上摆着一台电脑,一盆绿植,几份文件。
秦风扫了一眼,没坐。蒋梅站在旁边,脸上的笑有点僵。
“蒋局,你们局的工作人员,很有特色啊。”秦风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蒋梅的脸色唰地白了。
刚才走廊里冯主任那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
那么大嗓门,整层楼都听见了。
她当时就想冲出去,但她忍住了。
她以为秦风会发火,会拍桌子,会指着她的鼻子骂。
结果秦风没发火,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比发火还可怕。
“秦县,我……”蒋梅张了张嘴。
秦风摆摆手。
“行了,你也不用解释。”
“咱们作为公务人员,要时刻铭记自己的职责。对待前来办事的群众,不应该高高在上。
连具体问题都不问,全部推给办事处。怎么,这是高位待久了,养成了习惯?还是忘记了自己也是从基层上来的?”
秦风看着蒋梅。
“如果忘记了,我觉得还是再下去经历一下比较好。人啊,不能忘本。”
蒋梅的脸一阵白一阵青。她毫不怀疑秦风能做到这事。
他是分管教育的副县长,向组织建议调整教育局班子,不是什么难事。
到时候一查,从上到下,谁能保证自己屁股底下干干净净?
她咽了口唾沫。
“秦县,您说得对。是我管理不到位,回去一定严肃处理。”
秦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来不是为了骂人的。
“我也不是来给你说教的。今天来就是想看看局里的情况,现在也看到了。”
秦风顿了顿,“走吧,你和我去
蒋梅愣了一下。
“现在?”
“就现在。你带路,我跟着。”
蒋梅不敢多问。
“明白,明白。我安排车……”
“不用。”秦风打断她,“坐我的车。就你、我,还有你们常务副局长。”说完,秦风带头往外走。
蒋梅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喂,蒋局。”是个男人的声音。
蒋梅压低声音。
“你出来一下,跟我出去一趟。”声音很冷,冷得能结出冰。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蒋局,什么事……”
蒋梅没让他说完,挂了电话。
心里一阵无力。这些蠢货,真是被他们害惨了。
她辛辛苦苦拉关系,在领导面前表现,好不容易让秦风对她有个好印象。
现在倒好,直接被这些人毁了。
她快步跟上秦风,心里把冯主任和窦力学骂了一百遍。
走廊里,窦力学已经站在那儿了。
他刚才在办公室接到蒋梅的电话,听那语气就知道不对。
赶紧跑出来,站在走廊里等着。看见蒋梅和秦风出来,他的脚步放得很轻,跟在蒋梅身后,一声不吭,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在走廊里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一点都看不见了。
好像再说,我就是个小透明,你们看不见我。
秦风没看他,径直往电梯走。蒋梅跟在秦风旁边,窦力学跟在后面。
三个人进了电梯,谁都没说话。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
窦力学站在角落里,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出了电梯,秦风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司机看见他们出来,赶紧开门。
秦风上了和蒋梅坐后面,窦力学坐在副驾。车子发动,驶出教育局大院。
蒋梅坐在后面,想缓和一下气氛。“秦县,咱们先去哪?”
秦风想了想。“先去乡镇。城里的学校都不错,问题都在
蒋梅赶紧说好,给司机指了路。
车子往城外开,出了县城,路两边变成了田野和村庄。
蒋梅偷看了一眼秦风的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又看了一眼窦力学。窦力学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到了第一个乡镇。
蒋梅指着路边一栋三层小楼。
“秦县,这是镇上中心小学。前几年新建的,硬件条件还可以。”
秦风下车看了一圈。
教学楼是新盖的,操场是塑胶的,教室里有多媒体设备。
他问了问学生人数、师资力量、教学成绩。
蒋梅一一回答,数据清晰,情况熟悉。秦风点点头。
“这个学校还行。去下一个。”
又开了二十分钟,到了另一个乡镇。
这个镇比刚才那个小,学校也小得多。一栋两层的教学楼,外墙的漆有点掉了,操场是水泥的,没有塑胶跑道。
秦风在教学楼里转了一圈,教室里桌椅旧了,黑板还是老式的。
他站在二楼走廊上,看着
“这个学校有多少学生?”
蒋梅想了想。
“不到两百人。附近几个村的孩子都来这里上学。这几年生源少了,以前有四百多人。”
秦风点点头。
“学校硬件跟不上,县里有没有计划改造?”
蒋梅犹豫了一下。
“有是有,但资金一直没批下来。县里财政紧张,优先保障了城区学校。”
秦风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一个下午,跑了三个乡镇,看了五所学校。
有好的,有差的,有新建的,有破旧的。
蒋梅跟在后面,一路介绍,一路解释。
窦力学跟在最后面,一句话都没说。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秦风让司机掉头回县城。
车子往回开,蒋梅坐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
她不知道秦风今天看了这些,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她工作没做好?会不会觉得她不作为?她看了一眼秦风,又看了一眼窦力学。
窦力学还是那副样子,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车子进了县城,停在教育局门口。
秦风下车,蒋梅和窦力学也跟着下来。
“蒋局,今天看的这些,你心里有数。”秦风站在车边,看着她。
“差的学校,该改造的改造,该合并的合并。资金的事,你打个报告上来,我帮你争取。”
蒋梅愣了一下。
“秦县,您……”
秦风摆摆手。
“行了,回去吧。”秦风上了车,车子驶出教育局大院。
蒋梅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她站了好一会儿,转身往里走。窦力学跟在后面,还是那副小透明的样子。
蒋梅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窦力学吓了一跳。“蒋局……”
蒋梅盯着他。“窦副局长,你今天在走廊里,威风得很啊。”
窦力学脸上的汗又下来了。
“蒋局,我不知道那是秦县长……”
“不知道?”蒋梅冷笑一声。“你是教育局的常务副局长,连分管教育的副县长都不认识?”
窦力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蒋梅看着他,眼里全是失望。
“你知不知道,秦县长今天本来是要来调研的?他一个人来,没带任何人,就是想看看真实情况。
结果呢?还没进门,就被你拦在外面。还叫保安?你真有本事。”
窦力学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说。
蒋梅深吸一口气。
“回去写个检查。明天交给我。”
窦力学赶紧点头。
“好好好,我写,我写。”
蒋梅没再看他,转身上楼。
走廊里空荡荡的,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这一趟,算是把秦风的脾气摸透了。
年轻,有原则,眼里不揉沙子。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该骂的骂,该给机会的给机会。那些差的学校,他说要改造,要合并,资金他来争取。
这不是客套话,是真的想干事。她靠在椅背上,想着秦风最后说的那几句话,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