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驾瑶华宫吧。”萧烬渊道。
孙得恩高声唱:“摆驾瑶华宫。”
萧烬渊在瑶华宫歇了午觉才出来,吩咐小印子:“宣黄畚去长春宫。”
小印子撒开腿便朝太医院跑。
这个时候,纷纷扬扬的大雪已经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雪太大,不一会儿,那层薄薄的雪,便慢慢积了起来。
李岁安喝了药,未用午膳,去了猗兰轩后面的小屋子,那里供奉着一尊观世音像。
她跪在观音像前,正虔诚地抄着佛经。
再看那墨,赫然是鲜红的血。
流萤伺候在一旁,红着眼圈劝道:“小主,您这几天身子本就不好,谢太医叮嘱了,让您好好歇息。
您怎还能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以血为墨抄写佛经呢?”
李岁安掩唇低咳了两声,冷声呵斥:“流萤,不得对菩萨无礼!
我只愿以我血为墨抄写几卷佛经,望菩萨保佑皇上平安顺遂,万岁万福。
保佑大周王朝万代千秋,百姓安居乐业,这便足矣。”
流萤无奈相劝:“皇上压根就不理解您,奴婢瞧着那天皇上生您气了。您在这里用自己的血替皇上祈福,他又睢不见。”
李岁安苦笑一声:“是我不够好,才会让皇上误解,若我能再做得好一点,皇上也不会那般想了。”
流萤伸出自己的胳膊:“小主,那您用奴婢的血,奴婢壮实。”
李岁安推开了:“祈福讲究一个诚字,既是信女诚心实意,岂可糊弄菩萨。
我所求,唯愿皇上一切都好,哪怕要我十年二十年阳寿,换皇上一生无病无灾,亦是值得。”
说罢,李岁安又低咳了几声,俯身又开始一笔一划抄写佛经。
见砚台里没有血了,便拿起一旁的匕首,又要往细白的皓腕上割去。
那腕子上已有两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却在这时,手被人一把紧紧握住,夺了她手中匕首,往旁边一扔:“不要命了!”
李岁安怔怔望着眼前这一抹明黄,眼里满是不相信,可扬起的嘴角又夹带着欣喜。
眼泪不由就滚了下来,伸出手慢慢抚上萧烬渊的俊脸:“流萤,我竟看见皇上了,皇上来看我了,是我出现幻觉了吗?”
萧烬渊愧疚极了,一把将李岁安紧紧拥入怀里:“是朕不好,岁岁,是朕误会你了。”
仿佛这个时候,李岁安才深切地感觉到,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她反手紧紧抱住萧烬渊劲瘦的腰,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皇上,是您,我没在做梦,竟然真的是您。”
滚烫的泪似乎要将萧烬渊的心都要烫出一个洞:“是朕,岁岁,是朕,朕来了。”
“对不起,皇上,对不起,是岁岁不好,岁岁做得不好。”
萧烬渊将人越抱越紧,恨不能揉进骨子里。
然而,他再低头去看时,竟然发觉怀里的人晕过去了。
萧烬渊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往寝殿大步而去,一边大声道:“黄畚人呢!”
黄畚背着药箱,抡着两条小短腿飞速跑了进来:“皇上,老臣在!”
“快,妧贵人晕过去了。”
将人小心放到床上,黄畚连气也不敢喘匀了,赶紧上前把脉。
萧烬渊紧紧盯着黄畚那只把脉的手,待到他手离开李岁安的腕子,立即问:“如何?”
黄畚赶紧回道:“回皇上,妧贵人之脉,似有万般心事,郁结于心,耗气则神倦形消,致使夜无法入眠,食无法入腹啊。”
再看她左手腕几道伤疤,又道:“妧贵人本就郁结于心,如今又添失血,致气血两亏,当细细调理。”
“那还不快想办法!”萧烬渊喝道。
黄畚麻溜滚去开方子,抓药。
萧烬渊便这么一直守着李岁安。
流萤拿来了药,萧烬渊也没让她喂,而是接过,细心吹温了,才一点点喂到李岁安嘴里。
见流萤眼圈一直红着:“把你们小主这段时间的事,一五一十,全部告诉朕。”
流萤应是:“自那天事发后,小主心里十分愧疚,一边又担心着韩小主,一边又懊恼那天不该和太后说那样的话。
以至于这五天来,小主忧思过重,也未能睡过一个好觉,眼见着人一日日消瘦下去。
尤其是今天,小主一早醒来,便要来小佛堂,说要替皇上祈福,以自身血为墨,抄写佛经。
本来就没有休息好,也没能好好吃过一顿饭,这么一来,小主身子更虚了。”
“没好好吃过一顿饭?”萧烬渊蹙眉问。
“是,过了用膳时辰,我们想给小主弄点吃的,也不成,婢们几个也是束手无策,只能让小主吃些点心充饥。
可小主想起皇上,便什么也吃不下了,还老是念叨,天冷了,也不知皇上有没有注意保暖,手腕还疼不疼,膝盖凉不凉。”
萧烬渊这才想起,长春宫没有主位娘娘。
李岁安还只是小主,非一宫之主,没有自己的小厨房,日常想吃点什么,也只能由御膳房那边送来。
这么冷的天,膳食送到长春宫,早就冷了大半了。
“孙得恩,吩咐下去,自今日起,长春宫开设小厨房,便拨给妧贵人用,一应食材想要什么,交由内务府采办,不得有误。”
孙得恩赶紧应是,着人去吩咐。
流萤从一旁箱笼里拿出一对护膝:“皇上,您瞧,这是小主亲手做的。这五天,小主无时无刻不想着您。
可她又不知该怎么和您开这个口,便做了这对护膝,又去菩萨面前祈福。”
萧烬渊拿过护膝,一点点抚摸过去,十分柔软,里面垫了厚厚一层棉花,针脚细密,是用心缝的。
流萤又去了小佛堂,片刻后,手上捧着一摞用血抄写的佛经回来了,递到萧烬渊面前。
“皇上,您瞧,这便是小主用自己的血,抄的佛经。”
萧烬渊小心接过,慢慢地一页一页翻过去,两样东西在手,似有千斤重。
再去看躺在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如纸,似比几天前又瘦了许多。
大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真是个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