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到了第五天,已是冬月十五,快要过年了。
小景子来告诉她,一会儿便要下大雪了,这场雪,将至少持续两天。
李岁安心思一动,便有了主意。
看了眼窗外,天已经渐渐阴沉了下来,小片雪花在空中飞舞。
她记得前世便是这个时候,自北疆传来军报,打跑北齐进犯来军。
之后一个月,捷报频传。
腊月二十八,镇国公班师回朝,声势浩大,满京都成人人皆知。
因着此次大胜仗,皇帝嘉奖,准镇国公带领五百卢家军进京。
她细细一想,前后这么一推,便能确定,第一封军报便是今天抵达御书房的案头。
既是瑶妃的父亲镇国公立的功,萧烬渊怎么也得陪她的。
偏今天又是冬月十五。
初一十五,是祖训定下的,皇帝要陪皇后的日子。
今日晚上萧烬渊不能翻瑶妃的牌子,那便只剩下一个午膳时间可以利用了。
当即吩咐流萤:“去请谢太医过来。”
流萤急急去了。
又吩咐小景子远远看着,一旦看到皇帝从御书房出来,便立即来告诉她。
前段时间,谢云湛和晏知璐大婚了。
李岁安让小景子给他送了五千两银子,又送信出去给父亲,让他将李家珍藏的那本《金石药典》送给他,算是他们的新婚贺礼。
流萤进屋,一股寒气也跟着进来,她忙将厚重的帘子密合好。
“小主,谢太医来了。”
李岁安放下手:“这么冷的天,快请谢太医进来。”
流萤掀帘让谢云湛进来。
谢云湛先在暖炉旁将自己身上烤暖和了,才上前,朝李岁安行了个大礼:“小主礼太厚,微臣多谢小主。”
李岁安忙让他起身。
“谢太医,你我之间不必讲这些虚礼。你于我帮的忙极多,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
银子算是给你和晏姐姐傍身,《金石药典》一直放在李家,蒙尘不如送给你。”
谢云湛感动不已:“微臣唯竭尽毕生所学,为妧小主马首是瞻,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李岁安笑道:“谢太医言重了,你得先护好自己和晏姐姐,才能为我做事。”
谢云湛抹了一把脸:“小主,让微臣给您把个平安脉。”
“好。”李岁安将手伸出去。
谢云湛拿出脉枕,又拿了一块干净的素白帕子放在李岁安手腕上,才号脉。
“小主身子康健。”谢云湛收起脉枕。
李岁安看着谢云湛,却道:“不,谢太医,我因那日之事,郁郁寡欢,不思饮食,夜里常常惊梦,难于入眠。
故而脉象应该是忧思伤神,你虽开了些安神助眠之药,但收效甚微。”
谢云湛立即便明白了,忙写了一个方子,又压低声音道:“小主这药方您放心喝,旁的太医来把脉,就是忧思伤神。”
“哪怕是黄畚或是肖太医?”
谢云湛点头:“哪怕是黄畚或是肖太医!”
李岁安莞尔一笑。
她知道,谢云湛将她的话听进去了,这段时间一直在太医院藏拙,只等有朝一日,厚积薄发。
李岁安点头:“有劳谢太医。”
这会儿小景子进来了:“小主,皇上这会儿已经从御书房出来了。”
李岁安当即对谢云湛道:“谢太医,有劳你在宫道拐角处,与流萤说上这么几句话。
皇上是往瑶华宫去的,那个地方是必经之路。”
而后将要说的话,低声告诉了谢云湛与流萤二人。
谢云湛微怔,小景子只是说皇上从御书房出来,并没有说会去瑶华宫,小主怎么就如此笃定。
但他并没有多问,立即应是,拿起药箱向李岁安告退。
流萤送谢太医出去,顺便将药取来。
皇宫的宫道很长,也很幽静。
“刚才在长春宫我见妧贵人面色难看,不好明说。小主脉象属实不大好,劳流萤姑娘好生伺候妧贵人。
她那是心病,万不能再叫她忧思太重了。”
萧烬渊刚走到宫道的拐角处,便听到有人站在宫道口,如是道,便站着未动。
孙得恩十分有眼力见地挥手让后面的宫人后退,并禁声。
流萤轻叹一声:“谁说不是呢,小主这段时间,茶不思饭不想,夜间也难于入眠。眼见着人一日日消瘦下去,我们劝也无用。”
谢云湛道:“我听说前些日子,妧贵人被毒蛇惊着了?也是,妧贵人是女子,突然从梁上掉下来这么大一条毒蛇,受了惊吓也正常。”
流萤苦笑一声:“多谢谢太医提醒,我家小主前些日子确实受惊,但她的心病不在此。”
说着又轻叹一声:“是皇上。”
萧烬渊眉心微蹙。
“那日太后问我家小主,那般处置,可还满意。小主能说什么呢,小顺子被活活打死在长春宫,皇上已经十分生气。
若小主说不满意,岂不是将皇上置于两难之地?太后毕竟是皇上的嫡母,正是因为皇上在小主心目中的分量实在太重,早就超过了她自己。
所以她才不愿皇上夹在她与太后之间,只好将满腹委屈自己一人咽下。”
谢云湛听了也是重重叹了一声:“妧贵人是个痴情女子,只是这样的情意当让皇上知晓才是。”
萧烬渊没有听到流萤的回应,只听见一声苦笑。
从拐角处出来,便看到二人已经走远。
萧烬渊站在那儿,半晌未动。
孙得恩小心抬头瞧他一眼,见他不动,又小心看他一眼。
“皇上,是要摆驾长春宫吗?”
萧烬渊转头看他:“刚才出来时,可有注意到可疑之人?”
他仍是不信,说不得便是李岁安知道了,他要往瑶华宫去,而这里又是必经之路,故意让他听到这些话。
这满后宫,哪个女人不是满腹心机?
孙得恩赶紧道:“回皇上,没呢,谁有这个胆子,敢在皇宫探头探脑,不要命了。”
又问:“皇上,刚才从御书房出来,您也没说去哪儿,这会儿咱要去哪儿?是摆驾长春宫么?”
萧烬渊慢慢笑了。
是了,他今日收到的军报,并未大肆宣扬,就连瑶妃都不知道,镇国公在前线又打了胜仗。
李岁安一个商户之女,宫里又没人脉,如何能得知,他要去瑶华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