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管那图是否真有玄机,肥而不腻的画,已如钩子般牢牢钩住了他的心神。
无论是“世界树”的缥缈线索,还是那疑似秘境入口的流动沼泽,全踩在他最在意的命门上。
想到这儿,他望向肥而不腻的目光,悄然沉了下来,里头翻涌着审视、权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
……
“肥而不腻,你这条消息,确实戳中了我的痒处。那张藏宝图,我也很感兴趣。”叶辰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感,“但你的话,我信不过。”
““孤家寡人”大人!”肥而不腻一听,眼睛瞬间亮起,脸颊涨红,语速快得几乎打结,“我敢指天为誓!图上确凿标记了“世界树”的印记,绝无半句虚言!”
“印记真假,暂且不论。”叶辰眉峰微蹙,“你说图是从一片终年不散的迷雾沼泽里寻到的——那地方在哪儿?我不是不信你,而是整个亚龙帝国疆域,我早已踏遍山川沟壑、探尽地脉幽渊。这么多年,从未听闻哪片沼泽常年裹雾、形迹诡谲。”
“这……”
肥而不腻脸色一僵,喉结滚动,露出几分焦灼与窘迫。
“不是我不肯说,而是那沼泽……它会走。”他苦笑一声,声音发涩,“我们初遇它时,正盘踞在青崖谷底;可等我们备齐人手折返,谷中只剩枯草乱石,雾影全无,仿佛从不曾存在过。”
“会走的沼泽?”
叶辰心头一震,继而豁然开朗。
怪不得——以他“双重空间”的感知,方圆万里纤毫毕现,若有固定秘境,早该映入识海。
原来并非隐匿,而是游移!
这般活态地貌,恰恰印证了“迷雾秘境”最典型的特征:随气运流转、因机缘显化,非人力可锁,非坐标可定。
他缓缓颔首,眼神已悄然松动。
这谎,编得太过离谱,反倒不像假话。
常人若想欺瞒,必选一处杳无人烟、无法查证的死地搪塞;可肥而不腻偏挑了个“会走路”的沼泽——荒诞得令人发笑,却偏偏是秘境老手才懂的真相。
可惜啊,肥而不腻不死,他心里那股郁结之气,就永远散不开!
他行事向来磊落分明,岂会为一桩机缘,放过这种阴鸷算计之人?
叶辰轻轻一叹,目光落在肥而不腻脸上。
“你的宝图,确实勾得人心痒难耐。可惜,我绝不会放你离开。”
他语气平静,却像铁钉砸进木头,“所以,安心上路吧。”
肥而不腻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一旁的瘦而不柴却嗤笑出声,满是讥诮。
“肥而不腻,收起你那点侥幸吧。谁会放虎归山?更何况——人家还想在凤菲烟姑娘面前挣点脸面呢,怎可能跟你做交易?别忘了,是谁把她拖进炼狱火坑的。但凡还念着凤菲烟姑娘一丝安危,正常人都不会让你多活一息。”
瘦而不柴冷笑连连。
肥而不腻浑身一颤,瞳孔骤缩,脸上掠过一丝迟来的醒悟,随即被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吞没。
他终于明白了。
没错,他可是差点把凤菲烟拖进万劫不复深渊的狠角色啊。
而以凤菲烟那倾城之貌、惊世容颜,再加上冠绝同辈的天赋,谁敢拿自己前程当赌注,只为争抢一张虚无缥缈的藏宝图?
更别提——千载难逢的英雄救美刚上演,眼看就要抱得美人归了。
这时候若为了一张破图,惹得凤菲烟心生嫌隙,怕是连人带宝,全都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换作任何人,八成也会咬牙选凤菲烟,毫不犹豫甩开那张藏宝图。
想到这儿,肥而不腻下意识垂下了脑袋,肩膀都塌了半分。
另一边,瘦而不柴刚冒出“刷凤菲烟姑娘好感”这种话,凤菲烟耳尖顿时浮起一抹浅浅的胭脂色。
她悄悄瞥了叶辰一眼。
可惜,那人从头到脚裹在黑斗篷里,严丝合缝,连一缕发梢都不露。
不过单看轮廓和身量,倒能断定——这位救她的“孤家寡人”,确确实实是个男人。
可除此之外,年纪几许?相貌如何?性情冷热?全都像蒙着雾似的,半点摸不着边。
凤菲烟心头一阵懊恼,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埋怨起那件黑斗篷来。
全然忘了,从前她最爱的就是这般神秘莫测的装束。
““孤家寡人”阁下肯定是位男子,至于年岁相貌……实在没法儿猜。但凭他这份实力,加上职业者的底子,绝不可能是庸常之辈;再者,他活得久远,说不定比我多出几十个春秋。”
“既然如此,纠结这些皮相与年轮,岂不是白白浪费心神?”
念头落定,她轻轻揉了揉发烫的脸颊,鼓起勇气开口:““孤家寡人”阁下,倘若肥而不腻手里的藏宝图对你至关重要,你大可跟他谈条件——我绝不阻拦!”
……
“不必。就凭肥而不腻干的那些事,哪怕他捧出天阶神兵,我也不会为它松开半分手。”
凤菲烟话音未落,叶辰已斩钉截铁地回绝。
宝物再耀眼,也只是一时之辉;
而骨子里的底线,才撑得起一生脊梁!
“好吧。”
听他一口回绝,凤菲烟非但没恼,心口反倒像被温泉水漫过,甜丝丝地漾开。
她分明尝到了一种久违的郑重其事——
那是被坚定守护的踏实感。
可事实上,有些事,全是她自己想得太满。
叶辰守的,从来只是自己的道;她的喜怒哀乐,压根不在他盘算之内。
……
这话一出,肥而不腻和瘦而不柴齐齐怔住,活像被塞了一嘴狗粮,又酸又噎。
瘦而不柴长叹一口气,声音发沉:“阿肥,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其实我真没打算揭你老底——连你手里那藏宝图只剩半张的事,我都替你捂着。可眼下这光景,揭不揭,早没差别了。咱俩,横竖都是个死。”
“瘦哥,揭不揭的,真无所谓。半张图也能引路,自然能感应到另一半藏在哪。就算“孤家寡人”知道我只攥着半张,也不碍事。”
肥而不腻冷笑一声,嘴角扯出几分硬气。
“说得也是……可惜啊,那半张图,终究救不了你的命。早知如此,咱何苦拼死闯进这“地心秘境”?白白搭上两条命,图个啥?”
瘦而不柴笑得坦荡,毫无窘迫。
“废话!”
肥而不腻斜睨他一眼,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
世上哪有后悔药可买?
早知道今日,他宁可挑灯苦读考名校,日夜苦修冲巅峰,活成叶辰那样令人仰望的传奇。
可谁能未卜先知呢?
死亡近在眼前,而害他沦落到这步田地的,偏偏是那半张破图——
悔意如潮水般涌上来,几乎将他吞没。
早知道会这样,那藏宝图,连擦屁股都嫌硌得慌!
他心头翻滚着复杂滋味。
当初明知这世界步步杀机,仍攥着半张图一头扎进来——
这不是拿命搏图,是什么?
可如今呢?
他想用图换命,却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被碾得粉碎。
可他,终究咽不下这口气!
““孤家寡人”阁下!”他忽然抬眼,目光灼灼,“我把全身装备、所有宝物,连同那半张藏宝图,一并献上!我不求活命,只求交由律法裁决!像我这种人,若死得太干脆,反倒便宜了我——让凤菲烟姑娘亲眼看他伏法,才算解恨!”
话音刚落,叶辰眉峰微动,略显意外。
而凤菲烟猛地攥紧了叶辰的衣袖,指尖微微发白。
““孤家寡人”阁下,他说得对!若让他就这么死了,才是轻饶了他!我要他身败名裂,跪在公堂之上,受万人唾弃!”
她眼底燃着火苗,声音虽轻,却字字滚烫。
的确,一刀了结,哪比得上铁证如山、律法昭彰来得痛快?
肥而不腻犯下的事,桩桩件件都够他万劫不复——
这样的审判,绝不会失公允。
凭她的身份,凭“孤家寡人”的分量,更凭他罄竹难书的罪状,这场审判,必如雷霆落地,无人敢拦,无人能挡。
让肥而不腻站在阳光底下受审,才是真正的大快人心!
凤菲烟话音未落,肥而不腻已是双眼一亮,脸上瞬间活泛起来。
只要能活着踏回亚龙帝国的土地——就够了。
至于法律的裁决?就算真判了极刑,照样有翻盘余地——走完一审、二审、再审,来回拉锯几轮,搞不好就改判缓期执行;而一旦挂上“缓”字,后续减刑、假释、立功赎罪,哪条路不是敞着的?
说到底,以“大地之王”级职业者动辄数百年起步的寿数,哪怕顶着百年刑期入狱,也不过是打个盹儿的工夫。
百年后重获自由,照样能扛大旗、闯秘境、搅风云。
念头转到这里,肥而不腻那张油润却不腻口的脸上,竟浮起一抹轻松笑意。
叶辰瞥见那抹笑,心底却像泼了冰水,寒意直透骨髓。
什么“交由法律审判”,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法律又不是纸糊的灯笼,哪能说点就亮?
它讲的是铁证如山,越是惊天大案,流程越严、耗时越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