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静坐不动，神念如丝，细细扫过整个心灵世界。
那里山河静默，星辰安详，表面看去，秩序井然、自成法则。
可他知道，那引力是画出来的，公转是演出来的，海洋没有咸腥，山脉没有岩脉，连高悬的日月，也不过是光影堆砌的幻影整片世界，就像一幅巨细靡遗的工笔画，美则美矣，却是纸上的江山。
可看完之后，他反而缓缓点头，嘴角微扬。
“心灵世界已具雏形，接下来，就是一砖一瓦地夯实地基，把假的，炼成真的。”
“按妮可古神留下的口诀，水乃万灵之母、万象之始。所以，标准开局的第一步，必先引水入界。当然，这是常理而实际怎么走，还得看你卡在哪道门槛上。”
““正式职业者”对应“海底大世界”；“大地之王”镇守“地心世界”；“天空之王”执掌“云霄大陆”；“星辰之王”巡弋“域外星空”；“皓月之王”栖居“明月世界”；“大日之王”坐镇“太阳神宫”。”
“除非跨入“传奇尊者”之境，否则，境界在哪，就该选哪一层世界的本源为引，借势而起，事半功倍。”
“我眼下刚入“正式职业者”，自然该引水。而且，这一步，恰好撞上妮可古神口中的‘完美开局’水启灵机，润泽万方，天衣无缝！”
越想越顺，叶辰心头豁亮，笑意渐浓。
因为据妮可古神所传，“正式职业者”正是踏上“可持续发展古神之道”最理想的起点。
再往上，哪怕只迈入“大地之王”半步，水就不再是第一选择，时机稍纵即逝，他刚好卡在最准的那个点上。
念头刚落，他心念微动，大量水汽已在“双重空间”中无声聚拢，旋即压缩、凝结，化作一颗晶莹剔透的小水珠静静悬浮。
“第一粒真实，就从它开始。”
他低声自语，同时调转全部心神，沉入心灵世界，屏息凝神，细细感知那颗微小水滴的存在。
别看古神之道听着毁天灭地，动辄吞噬星域，可起步那会儿，真比绣花还难。
别说吞世界，连吞下一颗水滴，都像要把露珠塞进一场梦里。
毕竟，心灵世界纯属心念所化，空无一物；而水滴是实实在在的物质存在。
用虚无去捕获真实？难如登天。
时间，在无声中缓缓流淌。
叶辰整个人，渐渐沉入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
心灵世界仿佛被一根无形丝线牵引着，一次次向那粒小水滴探出触须，无声无息地靠拢、缠绕。
渐渐地，叶辰能清晰捕捉到那滴水正一寸寸褪去实感，轮廓开始洇开、发软，像被热雾蒸腾的墨迹，边缘泛起朦胧的涟漪。
那感觉，恍如现实被梦境一口咬住，硬生生拖进虚妄的腹地。
不知过了多久，骤然间，一道幽暗而庞大的虚界之口猛地张开，宛如深海巨鲸跃出水面，轰然合颚，小水滴霎时被吞没殆尽。
下一瞬，它已杳无踪影。
几乎同时，一滴剔透欲滴的水珠，倏然凝于心灵世界中央。
这是虚境之中，头一回降下真物。
那滴水悬在那里，轻若无物，却重逾万钧，仿佛承载着整片星海的压强，竟让整座心灵天地都为之震颤、咆哮！
虚空如沸水翻涌，光影似旧胶片错帧，忽明忽灭，扭曲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成齑粉。
“真实就是真实，哪怕一滴水，也比亿万幻象更沉、更硬、更不可撼动！”
“好在，我终究凿穿了虚实之间的那堵墙。只待彻底炼化此物，这方心灵天地，便再不是空壳幻域，而是真正踏进‘实界’门槛的第一步！”
“至于解析？想都别想。没铸成初具雏形的内天地，拿什么去拆解一滴活水？连它的纹路都摸不着。”
叶辰驱使心灵之力，如两座磨盘相向碾压，一遍遍绞磨那滴水。
可虚境终归是虚境，所有力量皆无根浮萍，撞上真实之物，就像用目光去撬动山岳，徒劳，却偏又不能停。所幸，心力虽微，终究是力。
再细弱的火苗，也是火；再缥缈的风，也能吹皱水面。时间倏忽而过。
就在叶辰全神贯注淬炼水滴之际，系统提示毫无征兆地炸响：“叮！“黑水本源”即将凝成，通往“黑水副本”第46层的通道已半闭锁。“黑水本源”争夺战倒计时启动，规则抽取中。”
““黑水本源”终于要落成了？”
叶辰心头一跳，眼眸霍然睁开。
同一刻，第46层所有强者齐齐绷紧神经。有人雀跃，有人屏息。
雀跃，是因为本源将成，意味着死亡不再永久：只要撑过争夺，魂魄便能归返海底大世界，重获新生。
更关键的是，通道半闭，等于斩断了最后一道变数，再不会有真神级强者突兀闯入，搅局夺宝。
所有人胸口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铁枷。
而屏息，则因安全期转瞬即逝。此刻恰是风暴前最诡谲的寂静，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趁乱偷袭，一击致命，冤得连喊声都来不及发出。
“入口总算封死了！这下真神来了也撞不开门。”
“可不是嘛，之前那真神海妖，我夜里都梦见他破壁而入。幸好他走后再没露面。”
“海妖一族向来阴毒，作恶太多，怕是遭了天谴。”
“有道理。敢直捣真神老巢的，哪会是寻常人物？十有八九，也是同阶真神，正死死缠着他脱不了身。”
“我早想撤了，要不是几位半神前辈拍胸脯说他绝不会回头，我早就蹽了。”
“我也一样！队长当时斩钉截铁讲‘他回不来’，我才咬牙留下，还好没白信这一回。”
一群圣域阶职业者围聚低语，脸上绷着的弦，终于松弛下来。
争不争得到本源另说，至少，那把悬在头顶的真神利剑，总算撤走了。
“等了这么久，“黑水本源”终于要落地了。只盼这次规则别太刁钻，多少给我留条活路。”
“难讲啊！上回三百年前，规则竟是比谁跑得快满场飞奔，差点把膝盖颠散架。”
“甭管啥规则，本源终究只落一人手里。我早不指望抢到，能蹭一口逸散的气息，就烧高香了。”
“同感！就那一缕气息，够我在黑水玄奥里多啃半年骨头，参悟速度翻倍都不止。”
“可光吸一口气，还是亏啊，我还是想搏一搏完整本源。就怕规则摊上小队战，巨龙那支队伍，真要组队，怕是横着走。”
“何止横着走？他们血脉自带传奇天赋，再配上职业传承，等于双传奇加身，根本没法打！六名半神联手，未必扛得住他们五人合击。”
“但愿别抽中小队战。不然，这局基本没戏。”
一群半神压着嗓子交换着话，眼神却不约而同扫向远处。
外患既除，真正的刀锋，便悄然转向彼此。
而此刻，最锋利的那一簇寒光，正来自龙王子与龙三长老领衔的巨龙阵营，鳞甲森然，气势如渊。
若真开打小队战，胜负，恐怕从开局就已写定。
听见四周半神强者们压低嗓音的议论，龙王子咧开嘴，笑得连眼角都弯成了月牙。
“但愿抽中的是小队战！要是真成了，那“黑水本源”，八成就稳稳落进咱们口袋了。”
“小队战概率确实不小，这些年下来十回里倒有六七回是它，早成惯例了。”
“咱五人一块儿赶来，图的不就是这小队战？可常规赛制是六人一队要不要再拉一个？”
“龙王子，不如把叶辰阁下请进来？他一人就压得住场子。”
“这主意得试试！不过嘛，先按兵不动，等规则落地再说，免得白费功夫，到头来竹篮打水。”
龙王子眼底骤然一亮，身子都不由往前倾了半分，可转瞬又缓缓摇头。
他对叶辰的忌惮，不是虚的；正因如此，才更想把他绑上自己的船。
否则真到了争抢“黑水本源”那刻，五对一怕是连人家三招都接不住。
可就算真要扩编，也得等世界意志把规则钉死再行动，万一忙活半天，结果抽出来的是独狼混战或限时夺旗，岂不闹个大笑话？时间一寸寸滑过。
两分零三秒后，系统提示音终于再次响起。
系统提示：““黑水本源”争夺战规则已锁定，本次采用“个人循环赛”：全员一对一捉对厮杀，每人须与其余所有参赛者各交手一次。最中胜场最多者，独享“黑水本源”。”
“个人循环赛！”
“居然真是单挑轮战！”
“糟了！巨龙族两位半神，这下简直如鱼得水！”
“原来如此，这一局拼的就是谁的骨头更硬、拳头更狠！”
“巨龙血脉强？我虽无龙血加身，但灵魂强度早已淬炼到撕裂虚空的地步，倒要看看，是龙鳞厚，还是我的意志更锋利！”
众人反应各异：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垂眸叹气，有人苦笑摇头，也有人胸膛起伏，战意翻涌如潮。
龙王子与龙三长老几人，则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凭巨龙一族碾压级的体魄、天赋与战斗直觉，加上两位半神坐镇，这“黑水本源”几乎已刻上自家名字。
可忧的是那位叶辰，早把“意外”二字写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