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操作台腾出了空地。
老朱拿碱水把台面来回擦了两遍,又铺上一层刚洗净的麻袋。
台秤搬到正中间,秤盘擦得见底。
楚辞走过去,低头扫了眼秤盘。
没油渍,没水渍。
她从帆布包里摸出那把小铁镊子,习惯性往腰间别。
手碰到大衣料子才想起来,今天没穿围裙。
她顺势把镊子揣进大衣内侧口袋,拍掉手上的浮灰。
“开始。”
陈江海和老朱搭着手,把冷藏间里的鱼筐一趟趟往外抬。
先过金陵饭店的货。
楚辞站定在操作台前,位置和上两趟分毫不差。
从筐里拎鱼,翻面,过眼,定档,上秤。
“顶尖。”
鱼往秤盘上一搁。
老朱拿着铁夹子,稳稳把鱼夹进左边的空筐。
“顶尖。”
“顶尖。”
“这条,左边第三排鳞有一片冰碴子硌过的浅痕,普通高档。”
老朱手腕一转,把鱼送进右边的筐。
周主管立在两步开外,两手揣在裤兜里,视线全在楚辞的手上。
她速度跟上趟一样,不急不躁。
每条鱼在手里就停三秒。
三秒钟,五个位置扫完,定档,放秤。
没多余动作。
过了六筐,楚辞手停了,从内侧口袋摸出那把镊子。
她拎起一条鱼,镊子尖夹住背上一片微翘的鳞,指腹顺着鳞根往下轻轻一压。
鳞片服帖了。
镊子收回口袋,接着过手。
周主管在旁边盯了半晌,出声问。
“楚辞同志,这回顶尖的能占多少?”
楚辞头也没抬:“金陵饭店这八百斤里头,顶尖起码占六成半,普通高档三成,瑕疵半成。”
周主管在脑子里飞快盘了一笔账。
顶尖五百二十斤,一块五,七百八十块。
普通高档二百四十斤,一块二五,三百块。
瑕疵四十斤,九毛五,三十八块。
总价一千一百一十八块。
他兜里的手攥紧了些。
上趟五百五十斤,结了七百九十二。
上上趟两千三百斤,结了三千三百九十。
这趟光金陵饭店这头,就是一千一百多。
加上吕副总刚定下的一千两百斤全顶尖,一千八百块。
外头还有军区的一百零一斤。
这一趟跑下来,总收入奔着三千块去了。
周主管牙关咬了咬。
他现在算明白马立新为什么眼红得要跳脚了。
这对夫妻,一趟出海捞的钱,顶得上省水产公司一个科室半年工资的总和。
楚辞手里没停。
第七筐,第八筐,第九筐。
过秤、定档、入筐,节奏稳当。
分到第十二筐,她直起腰,扭了扭发酸的肩膀。
“陈江海。”
陈江海从高高摞起的鱼筐后头探出头。
“把第二网的筐搬出来,单独摆这边,吕副总的货从那里头出。”
“知道了。”
陈江海招呼老朱换了排铁架子搬。
楚辞趁这空当,拿铅笔在纸条上记了一笔。
金陵饭店前十二筐已分,顶尖三百二十一斤,普通高档一百四十七斤,瑕疵二十三斤。
她核对了两遍数字,纸条塞回兜里。
过秤继续。
第十三筐到第二十三筐,第一网的货全过了手。
楚辞把最后一条鱼搁上秤盘,报出档次,直起腰。
“第一网二十三筐过完,金陵饭店总量七百九十三斤四两。”
她掏出纸条,把分档数据报给周主管。
“顶尖五百一十六斤二两,普通高档二百三十八斤六两,瑕疵三十八斤六两。”
周主管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总价呢?”
楚辞把铅笔夹在指缝间,脑子里飞快过账。
“顶尖五百一十六斤二两乘以一块五,七百七十四块三毛。普通高档二百三十八斤六两乘以一块二五,二百九十八块两毛五。瑕疵三十八斤六两乘以九毛五,三十六块六毛七。”
她把三个数拢到一块儿。
“总价,一千一百零九块两毛二。”
周主管拿笔在边上的草纸上划拉了一遍,点头。
“对得上。”
楚辞把纸条折好。
“周主管,抹零怎么说?”
周主管乐了:“上回是你们反向抹的,这回呢?”
楚辞想了想:“凑个整数,一千一百一十块。多出来的七毛八,算我们请老朱喝茶。”
老朱在旁边听见,搓着手笑出了一脸褶子。
周主管应下:“行,一千一百一十块,回头我开收货条。”
楚辞把帆布包搁在操作台边,翻出前两次的收货条扫了一眼。
第一趟,七百九十二。
第二趟,三千三百九十。
这趟金陵饭店,一千一百一十。
三趟拢在一块儿,五千二百九十二块。
光金陵饭店这一条线,三月份就出了五千两百九十二块。
加上吕副总刚敲定的一千八百块。
总共七千零九十二块。
这还没算军区那一百零一斤特供。
楚辞把收货条仔细叠好,塞回包底暗格,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月入过万。
稳了。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