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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四晚上。
明天出海。
楚辞下午蒸了一锅肉包子,分了二十个装在帆布袋里,是明天船上的口粮。
小宝的安置也定了。
楚辞去问了大柱媳妇,大柱媳妇一口答应。
“嫂子你放心去,小宝在我这你当亲儿子看。”
她回来以后跟陈江海说了。
“大柱媳妇说没问题,明天一早把小宝送过去,傍晚接回来。”
“你跟小宝说了没有?”
“说了。”
“他怎么说?”
楚辞笑了一声。
“他问大柱婶婶家有没有纸和铅笔。”
“有没有?”
“我给他装了拼音本和铅笔盒,让他在大柱家写字画画。”
陈江海点头。
“那明天的安排就是这样,凌晨四点我去码头,你送完小宝以后坐头班车来镇上汇合。”
“不用来镇上,我直接去码头等你回来。”
“你不跟我去省城了?”
楚辞看着他。
“这趟是出海打鱼,不去省城。省城的事三月份再说。”
“那你来码头干什么?”
“接鱼,看鱼。”
他想了一下。
“也行,你在码头等着,鱼回来以后你先过一遍品相,不合格的挑出来。”
楚辞点头。
“鳞片完整率你定多少?”
“九成以上的留着往省城送,九成以下的走县城王德发的渠道。”
“王德发那边还要供吗?”
“供,关系不能断。”
“那明天鱼回来以后,黄花鱼按品相分两堆。”
“对。”
“我带镊子,鳞片边上翘起来不掉的我用镊子压平。”
陈江海看了她一眼。
“你这个想法好。”
“是我上回在码头挑鱼鳞的时候琢磨出来的。”
夫妻俩把明天的事对了一遍。
凌晨四点陈江海出发,大柱铁牛在码头汇合。
楚辞送完小宝以后来码头等着。
鱼回来以后楚辞负责品相分类。
当天傍晚鱼进冷库。
冷库里十个桶的水重新灌满冻一夜。
第二天取冰碎冰铺鱼装筐裹上麻袋。
装车的事还得想想。
用什么运到省城。
“车的事你想好了吗?”楚辞问。
“班车带不了五百斤鱼。”
“那怎么运?”
“得雇一辆车。”
“雇什么车?”
“拖拉机或者卡车,走公路到省城,四个钟头。”
“拖拉机哪来的?”
“王德发上回拉鱼用的就是拖拉机,我找他借或者租。”
“租多少钱?”
“不知道,得问。”
她想了想。
“明天出海回来你给王德发打个电话,问问他那边拖拉机能不能用。”
“石浦镇没有公用电话。”
“县城有。”
“那得再跑一趟县城。”
“或者让大柱明天骑车去跑个腿。”
陈江海点头。
“行,明天出海回来以后再定。”
晚饭做得丰盛,红烧肉配炒白菜和番茄蛋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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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吃了三块红烧肉,心满意足。
“爹,明天你出海我能不能去码头送你?”
“天太黑了,你还在睡觉呢。”
“我能早起。”
“你起不来。”
“我能的。”
楚辞在旁边开口。
“你明天去大柱婶婶家,不去码头。”
“为什么?”
“你爹出海的时候码头上忙,你在那添乱。”
小宝撅了嘴。
“我不添乱,我就看看。”
“看也不行,天没亮路上黑,你一个小孩跑码头上万一掉水里怎么办?”
小宝不吭声了。
陈江海摸了摸他的头。
“爹傍晚就回来了,你在大柱婶婶家练字画画等着我。”
“你会带大鱼回来吗?”
“会,黄花鱼,金色的。”
“跟大鱼书上面画的那种颜色一样吗?”
“差不多。”
他的眼睛亮了。
“那我等你回来。”
夜深了。
小宝睡了以后,陈江海在堂屋里检查工具袋和出海的装备。
扳手在,水壶灌满了,干粮包子装好了,手套在兜里。
楚辞从卧室出来站在堂屋门口。
她穿着旧棉睡衣,辫子松了一半搭在肩上。
金链在领口里藏着,遮得严实。
“都准备好了?”
“都好了。”
“凌晨几点起?”
“三点。”
“我两点半起来给你做碗面。”
“不用,吃包子就行。”
“包子冷的,去年底出海那次你也说吃包子就行,回来的时候手都冻得发直了。”
“这回不一样,回水湾近,不用在海上过夜。”
她看了看他的手,右手虎口那个淡青色的淤印变淡了,手上的老茧还在,粗糙,发硬。
“手套别忘了。”
“在兜里呢。”
“那副旧的也带上,备着。”
“一副够了。”
“一副湿了换哪个?”
他想了想。
“行,两副都带。”
楚辞转身进了卧室,从柜子里翻出那副旧手套递给他。
“这副的虎口那块我加了一层帆布,比新的还结实。”
他接过来捏了捏。虎口那一块厚了一截,缝得很密,针脚细小。
“你什么时候缝的?”
“这两天。”
“我怎么没看到你缝?”
“你在码头看船的时候我在家缝的。”
陈江海把旧手套也塞进兜里。
“睡吧。”
他关了堂屋的灯,进了卧室。
楚辞躺下了。
他掀开被子躺到她旁边,炕底暖烘烘的,被子里面有楚辞的体温。
“明天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嗯。”
海浪声从窗外传进来,一下一下的。
明天这个时候他就在回水湾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过了一遍路线。
出码头往东南方向走十海里,绕过黑沙礁北端,进回水湾东南缺口。
下网,拖五百米,收网。傍晚前回来。
他的呼吸平稳下来。楚辞在旁边翻了个身,面朝他。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看了他两眼,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