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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二。
陈江海开始部署二月底的出海计划。
上午他去了码头,楚辞号的发动机又被他启动了一次。柴油机突突响了十五秒,声音稳当,没有杂音。
他关掉发动机,油路和冷却水管检查了一遍,一切正常。
舱里的渔网打开看了看,卷好的钢缆盘在网架上。十四米处那个敲平的鼓包他又摸了一遍。
平整,没有起毛。
他把网收好盖上油布,走到甲板上坐在系缆桩上。
今天码头上安静,没有生面孔。
灰棉大衣的人已经好几天没出现了。
大柱昨天说最后一次看到那个人是二月十五,之后再没出现。
消失了。
还是换了别的方式?
陈江海不确定。
但他没有放松,吩咐大柱继续留意。
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他跟楚辞交代了出海计划。
“二月二十五出发,看天气。”
“去回水湾?”
“对,打五百斤黄花鱼。”
“几个人?”
“我,大柱,铁牛,三个人,楚辞号单船出去。”
“回水湾远不远?”
“十来海里,比沉鱼沟近一半。”
“几个钟头回来?”
“顺利的话当天回来,傍晚之前靠岸。”
楚辞点了点头。
“当天回来就好。”
“你放心,回水湾那边我熟,去年第一次出海就是去的那个地方。”
楚辞记得。
去年秋天陈江海冒台风出海,从回水湾捞回来八百多斤黑鲷和带鱼,那是他们家的第一桶金。
“那个地方有黄花鱼?”
“有,春汛的先头鱼群。黄花鱼从南边暖流区先到回水湾,个头一斤到一斤二两。品相不如沉鱼沟但凑五百斤样品够了。”
“样品出来以后呢?”
“进冷库冻一夜,第二天一早碎冰铺底裹麻袋装车运省城。”
“你亲自去?”
“我亲自去。”
楚辞沉默了两秒。
“那我呢?”
陈江海看着她。
“你想去?”
“你上回说我去比你一个人管用。”
“我说了。”
“那我去不去?”
陈江海想了想。
“小宝怎么办?”
“小宝放大柱家一天,大柱媳妇看着。”
“你跟大柱媳妇说了?”
“没说。”
“你先问她愿不愿意。”
楚辞点了点头。
“我明天去问。”
下午,铁牛来码头找陈江海。
“海哥,大柱说二月二十五出海去回水湾?”
“对。”
“就咱们三个人?”
“三个人够了,就打五百斤。”
铁牛搓了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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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斤一网就有了,值当专门跑一趟?”
“值当,这五百斤有大用。”
铁牛不问了,海哥说有大用就有大用。
“那我需要干什么?”
“网不用换,用现在的就行。铅坠间距调回一米二,回水湾水深不到沉鱼沟的一半,不需要那么重的坠。”
“明白。”
“你明天把铅坠调好,后天试一下绞盘空转。”
“行。”
铁牛走了以后,陈江海一个人在码头上坐了一会儿。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味,但没有冬天那种刺骨的寒意了。
海水的温度在慢慢回升。
春汛的信号已经在水里了。
回水湾那边的暖流先到,先头鱼群此时已经聚集了。
黄花鱼从南边暖流区北上,回水湾是第一个停靠点。
去年秋天他去那边的时候是追黑鲷和带鱼,那时候黄花鱼没到。
现在是春天,黄花鱼来了。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想了想回水湾的地形。
回水湾是一个弧形的海湾,三面被礁石围住,只有东南方向有一个缺口。
暖流从南边经过的时候,一部分水流从缺口灌进来,在湾内形成一个回旋。
鱼群跟着暖流游到缺口附近,被回旋水流带进湾里。进来以后出不去,就在湾底聚集。
下网的位置在湾底偏北的区域,那里水深三十来米,底质是细沙和碎石,适合黄花鱼栖息。
一网下去五百斤不难。
关键是品相。
金陵饭店周主管要看的是品相,重量反而在其次。
鳞片完整率九成五以上,鱼身无划痕无压痕,这是指定品相的标准。
回水湾的黄花鱼个头小一些,但鳞片完整率能到九成以上。
到不到九成五得看下网的手法。
下网的时候拖行距离短一些,网内的鱼挤压就少,鳞片就不容易掉。
收网的时候绞盘速度慢一些,鱼在网兜里翻滚就少。
装筐的时候一条一条捡不能倒,跟上回给王德发送黄花鱼一样的标准。
他把这些细节在心里过了一遍。
睁开眼。
海面上的光在变,太阳已经西斜了。
他站起来走下栈道,往家的方向去。
路过村东的时候看了看天。
西边有一条长云,薄的,被夕阳染成了橙红色。
没有积雨云,没有卷云。
好天持续。
二月二十五出海,天气没问题。
回到家,小宝在院子里给花盆浇水。
“爹,旗杆要浇水吗?”
“竹棍子不用浇。”
“可是土干了。”
“土干了你浇花盆的土就行,竹棍子是死的,浇了也不长。”
“要是能长就好了,长成竹子就能当真旗杆了。”
楚辞从厨房窗户探出头。
“竹棍子插土里长不了竹子,你得种竹根。”
“哪有竹根?”
“山上有,但现在不适合种竹子。”
小宝叹了口气,把水舀子放下来。
“那我的旗杆就这么小了?”
“旗杆大小不重要,旗重要。”陈江海说。
小宝看了看竹棍子顶上那截红线。
风一吹红线飘了飘,两寸长的红线在灰白色的天空底下不起眼,但它在。
“嗯,”小宝点了点头,“旗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