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二月十四,天刚亮。
陈江海背着六斤碱面,拎着水桶和硬毛刷子出了门。
楚辞在院门口递给他两个热馒头和一壶水。
“中午回来吗?”
“看进度,刷完了就回来。”
“馒头不够吃跟大柱说让他媳妇再送两个。”
“够了。”
小宝从窗户里探出头。
“爹,刷完冷库你教我写辞字,我要把楚辞号三个字全学会。”
“先把楚字写到七十分再说辞字的事。”
小宝缩回了脑袋。
陈江海走到码头的时候,大柱已经在等了。
他穿着最旧的那件棉袄,卷着袖子。
“海哥,走。”
两个人一路走到石浦镇肉联厂门口。
门卫老头认出了陈江海。
“又来了。”
“来刷冷库的,马科长安排好了。”
“知道知道,老马交代过了,你进去吧。”
两个人走进院子,马建国已经在后勤科门口等着了。
“来了,冷库里面的猪骨头昨天下午清完了,地面扫过一遍,还没深洗。”
“行,我们自己来。”
马建国领着他们走到副库门前,用钥匙打开铁门。
门一开,浓烈的猪油腥味扑面而来。
大柱往后退了一步,捂了捂鼻子。
“这味道也太冲了。”
“存了一冬天的猪肉就这味道。”马建国在旁边说。
陈江海走进去看了一圈。
猪骨头确实清走了,但地面上残留着暗色的油渍和水渍,墙角有一层薄薄的白霜,那是冷凝水结冰以后没化透的痕迹。
铁架子上有褐色的油垢。
味道极重,远超普通的肉腥,猪油在低温环境下渗进水泥和铁皮表面,反复冻融后散发出陈年油腻味。
楚辞说得对,不刷碱水根本用不了。
“大柱,先把铁架子搬出去。”
大柱二话没说,挽起袖子开始搬。
铁架子一共六个,每个架子上面都沾着黄色油垢。
搬出来以后放在院子里晒着。
陈江海从水桶里舀了半桶水,把碱面倒进去搅匀。
水变成了浑浊的乳白色,碱味呛鼻。
“从顶往下刷,先刷天花板再刷墙,最后刷地面。”
大柱拿拖把蘸了碱水往天花板上杵了一下。
碱水顺着拖把杆流下来滴在他脸上。
“呸。”他吐了一口。
“天花板你够不着,我来。”陈江海接过拖把。
他比大柱高半个头,踮起脚拖把能够到天花板大部分面积。
碱水抹上去以后,白色的泡沫冒出来,混着油垢变成了灰黄色。
味道更冲了。
大柱在旁边拿刷子刷墙。
硬毛刷子蘸着碱水往墙面上使劲搓,油垢一块一块被刮下来,掉在地上跟泥似的。
“海哥,这个味道跟腌了十年的臭咸鱼比怎么样?”
“差远了,臭咸鱼比这干净十倍。”
“那你还敢把鱼放这里面?”
“刷完了你闻就不是这个味了。”
两个人从上到下刷了一个半钟头,把四面墙和天花板刷了一遍。
地面的缝最难弄。
水泥地面有裂缝,油渍渗进缝里面了,拖把拖不出来。
陈江海蹲下来,拿硬毛刷子一条缝一条缝地刷。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碱水渗进缝里起泡沫,他用刷子来回搓。
搓了二十分钟,膝盖跪在水泥地上硌得发红。
大柱蹲在旁边帮忙。
“海哥,你膝盖上垫个东西。”
“不用。”
“这比在船上干活还难受。”
“在船上膝盖跪的是铁甲板,这个水泥地还软。”
大柱不跟他比了。
两个人把地面刷完,用清水冲了两遍。
冲完以后在院子里歇了十分钟,吃了馒头喝了水。
“第二遍什么时候刷?”
“现在就刷。”
“不等干了再刷?”
“不等,碱水第一遍把表面的油垢泡软了,第二遍趁湿刷效果更好。”
大柱看了看陈江海的膝盖,裤子已经湿透了,膝盖那一块水泥灰碱水混在一起变成了灰白色。
“海哥,你这条裤子回去嫂子得骂你。”
“骂不骂再看。”
两个人又进去刷了第二遍。
第二遍快了不少,油垢大部分在第一遍已经被碱水泡松了,第二遍的刷子一过就掉了。
地面的缝也好刷了,碱水渗进去以后冒出来的泡沫比第一遍少了很多。
刷完第二遍,又用清水冲了三遍。
冲完以后陈江海蹲在冷库门口闻了闻。
猪油腥味还有,但比早上淡了七八成。
连通三天风就能到位。
“门留着别关。”他跟马建国说。
“通风?”
“对,铁门敞开,里面那个排气扇打开,连吹三天。”
马建国想了想。
“排气扇可以开,但铁门敞着我怕进老鼠。”
“你在门口放个铁丝网挡着就行。”
马建国点了点头。
“你这小子心细得比我们厂里技术员还细。”
陈江海没接话,把工具收拾好,跟大柱往外走。
走到大门口,门卫老头又在抽烟。
“刷完了?”
“刷了两遍,通三天风。”
“那你过两天来就能用了?”
“过两天来试试味道。”
老头点了点头。
“你这年轻人做事实在。”
陈江海和大柱出了肉联厂,沿着路往南走。
大柱搓了搓手上的碱面。
“海哥,我手都搓红了。”
“回家用清水多泡泡。”
“嫂子要是问我今天干什么了,我说刷猪圈她信不信?”
“你就说刷冷库。”
“说刷冷库她也不信,她问我冷库是什么我也解释不清楚。”
“你告诉她,就是一个大冰箱,海哥要借来放鱼。”
大柱想了想。
“大冰箱,放鱼。行,她能听懂。”
两个人走到石浦镇和南湾村之间的那条岔路口,大柱往东拐回村子,陈江海把工具扛着也往回走。
走了一半路他回头看了一眼。
石浦镇的方向没有灰色棉大衣。
今天那个人没出现。
不知道是没来,还是换了个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