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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烧肉先端上来了。
小宝的筷子比服务员的手快，盘子刚落桌他就夹了一块。
“你急什么。”楚辞说。
“抢在你截之前。”
楚辞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你昨天晚上那块是我怕你吃太多才截的。”
“五块不多。”
“五块红烧肉对一个六岁小孩不多？”
“我快七岁了。”
陈江海夹了一块肉放在楚辞碗里。
“你吃。”
“我先吃菜。”
“菜还没上。”
楚辞看了看桌上，确实只有红烧肉上了，其他还没到。
她低头咬了一口肉。
酱色的汁水在嘴里化开，跟昨天中午的味道一样，冰糖收的汁，甜口的。
糖醋鱼端上来了。
一条鲈鱼，油炸过的，浇着红色的糖醋汁，鱼身上切了花刀，肉翻开来像一朵花。
“这鱼做得好看。”小宝说。
“好看不好看先尝再说。”陈江海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小宝碗里。
小宝吃了一口。
“酸甜的，好吃。”
“比家里的鱼呢？”
“不一样。”小宝认真评价。“家里的鱼是蒸的，吃的是鲜味。这个鱼是炸的浇汁的，吃的是酸甜味。两个都好吃但不是一个类型。”
楚辞和陈江海同时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的嘴越来越会说了。
炒青菜和番茄蛋汤也上来了。
三个人吃了半个钟头。
小宝吃了四块红烧肉，半碗米饭，一碗汤，和三块糖醋鱼。
楚辞吃了一碗半米饭，红烧肉两块，糖醋鱼两块，青菜多拨了两筷子。
陈江海吃了两碗饭，其他的都给了妻儿。
“结账。”
服务员过来。
“四块二。”
陈江海掏了五块钱。
找了八毛。
楚辞看着他把八毛钱揣进兜里。
“省城两天，总共花了多少，你心里有数吗？”
“你来报。”
楚辞靠在椅背上，手腕上的手表在袖口边缘露出来，她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五十了。
然后她开始报账。
“班车票去程三张五块四。冰糖葫芦一毛。旅社两晚六块加押金两块共八块，押金退了两块，实际花六块。红旗饭店第一顿三块一。百货大楼金项链三百五十，手表九十五，大衣一百一十八，围巾八块五。新华书店两本书八毛五。铁皮汽车一块五。东风饭店晚饭两块八。早点铺一块二。动物园门票五毛。公共汽车一毛五。红旗饭店今天四块二。”
她停了停，在心里加了一遍。
“总共五百九十七块四毛五。”
陈江海看着她。
“你在百货大楼算项链的时候手都在抖，现在报账比供销社的孙同志还利索。”
“那不一样。”楚辞说。“花钱的时候心疼，花完了就得算清楚。”
“算清楚了心疼少了？”
“算清楚了知道剩多少。”
陈江海点了点头。
“剩多少？”
“随身带了两千多，花了五百九十七，剩一千四百多，加上我的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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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够什么？”
“够回家了。”
楚辞看了他一眼。
“你的意思是到家之前不再花了？”
“到家之前顶多再花一个班车票的钱。”
楚辞的嘴角终于松了。
“那行。”
三个人从红旗饭店出来。
“去汽车站买票。”陈江海说。
“几点的车？”
“三点的，来得及。”
“那中间还有两个钟头。”
“回旅社拿东西不是已经拿了吗，那就直接去汽车站等着。”
楚辞想了想。
“也行。”
三个人沿着东风路往汽车站方向走。
路过那棵大梧桐树的时候，今天卖冰糖葫芦的老太太又在。
竹棍子上插着红彤彤的糖葫芦，在风里晃。
小宝的眼珠子又黏上去了。
“爹。”
“看到了。”
“我没说要买。”
“你看着那个竹棍子的眼神跟昨天一模一样。”
“我真的没说要买。”
楚辞在旁边走过去，直接走到老太太跟前。
“来一根。”
老太太拔了一根递给她。
“五分钱。”
楚辞掏了五分钱出来。
她把糖葫芦递给小宝。
“最后一根了，回去不许再要。”
小宝接过来，眼睛亮了。
“谢谢娘。”
楚辞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陈江海跟在旁边，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说不让花了？”
“五分钱。”楚辞说。
“五分钱也是钱。”
“五分钱是给小宝的，不算在你头上。”
陈江海笑了一声，没再说。
三个人往汽车站方向走，小宝走在前面，咬着糖葫芦，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阳光照在东风路上，照在三个人的背影上。
楚辞走在陈江海旁边，脚步匀，不快不慢。
帆布包背在肩上，报纸包夹在另一只手里。
脖颈上的金链在棉袄领口的空隙里沉着发光。
她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那条链的重量，八克，不重，但在。
手腕上的手表指针在走，一秒一秒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
十二点五十八。
回家的路，两个钟头后出发。
省城东阳，二月十一的中午，阳光正好，风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