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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9章 楚辞心疼了!陈江海带铁牛修绞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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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初八。

    天刚蒙蒙亮,陈江海就醒了。

    炕底的地龙还烧着,暖意从身下漫上来,裹着一层薄薄的干燥气息。

    他没急着起。

    身边楚辞还在睡,呼吸均匀,辫子散在枕头上,右手搭在被子外面,指尖上的结痂又退了一层,露出底下新长的嫩皮。

    他轻手轻脚下了炕。

    厨房里生了火,把昨天剩的半锅粥热上,打了两个鸡蛋搅进去做蛋花粥。

    等粥滚了,他舀了一碗端到堂屋桌上放着。

    从柜子里翻出那套随船的帆布工具袋,打开清点了一遍。

    十字扳手,梅花扳手,六角螺丝刀,手摇起子,黄油枪,一小罐备用润滑脂。

    黄油枪里的脂干了大半。

    润滑脂的铁皮罐子还有三分之一。

    不够。

    绞盘轴承的润滑油烧干了大半,光靠这点底子补不回来。

    还得找周老三要一批配件。

    钢缆那两处变形也是个问题。

    二号位置的变形在缆绳中段偏下,用手能摸出来,鼓起来一个包,不大,但受力的时候应力集中,下次拉万斤鱼有断裂风险。

    五号位置的变形在靠近绞盘卷筒的末端,翘了一根丝,倒刺般支棱着,操作的时候容易割手。

    他把工具袋扎好背在肩上。

    楚辞从里屋出来了。

    “你做了粥?”

    “锅里还有,你跟小宝先吃。”

    “你不吃?”

    “我喝了一碗了。”

    楚辞走到灶台旁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

    “蛋花粥?”

    “嗯。”

    “你打了几个蛋?”

    “两个。”

    “两个够什么的,小宝一个人能喝三碗。”

    “那你再打一个。”

    楚辞转身去鸡圈里摸了一个鸡蛋回来。

    “你今天去码头修网?”

    “修网加修绞盘,钢缆上有两处伤,轴承的润滑油也得补。”

    “要修几天?”

    “顺利的话两天,不顺利的话三天,初十出发去省城,今天明天必须搞定。”

    楚辞把鸡蛋磕在碗边上,蛋壳裂开,蛋清挂在碗沿上。

    “那省城的事定了?”

    “定了,初十一早坐头班车。”

    “住哪?”

    “老朝奉认识的旅社,到了省城我先跟他碰个面。”

    楚辞没接话。

    她把蛋搅散倒进锅里,拿勺子划了两圈。

    “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看情况,修到一半走不开的话就不回了,你给我装两个馒头。”

    “馒头昨天蒸的,还软着。”

    楚辞从蒸笼里拎出两个白面馒头,用一块干净的棉布包好,塞进他工具袋旁边的布兜里。

    “水壶灌满了?”

    “灌了。”

    “手套带了?”

    陈江海拍了拍中山装兜。

    “带了。”

    楚辞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目光落在他手上。

    “你虎口上那圈淤还没全消呢,别太使劲。”

    “知道了。”

    “你每回都说知道了,回来的时候手又是青的。”

    “这回真知道了。”

    楚辞瞪了他一眼,没再说。

    陈江海背着工具袋推开院门出去了。

    正月底的清晨还是冷。

    海风从东边刮过来,带着咸味和湿气。

    村道上没什么人。

    几家的烟囱冒着炊烟,白色的,细细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走到码头的时候,铁牛已经在了。

    这汉子蹲在楚辞号船舷旁边,肩上扛着一把大号十字扳手。

    扳手是他自己的,铁柄,手把上缠了一圈麻绳防滑。

    “海哥。”

    “你起得够早的。”

    “你昨天不是说今天修绞盘嘛,我五点就醒了,睡不着,干脆过来了。”

    陈江海把工具袋放在栈道石墩子上,解开扣子翻开来。

    “你那把扳手多大号的?”

    “十四的。”

    “小了,绞盘的主轴螺帽是十八的。”

    铁牛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扳手。

    “那我白扛了?”

    “没白扛,拆护板的螺丝用得上。”

    陈江海跳上楚辞号,走到船尾。

    绞盘蹲在船尾正中央,一头铁牛般趴在那里。

    铸铁外壳上沾着盐霜和干鱼鳞。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圈。

    卷筒表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上回收网时钢缆在高张力下刮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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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深,不影响使用。

    他掰开卷筒侧面的护板卡扣,用铁牛递上来的十四号扳手拧掉四颗固定螺丝。

    护板取下来。

    里面的齿轮组露了出来。

    大齿轮咬着小齿轮,齿面发黑,润滑脂干涸结了一层硬壳。

    “你看这个。”

    陈江海指着大齿轮和小齿轮的咬合面。

    “脂干了,齿面磨损加快,再跑两趟万斤网,齿面就秃了。”

    铁牛凑过来看。

    “黑乎乎的,黑如锅底灰。”

    “哪是灰?全是烧干的脂混着铁粉,得先刮干净,再上新脂。”

    “用什么刮?”

    “刮刀。”

    陈江海从工具袋里抽出一把窄刃的平头刮刀。

    他把刮刀伸进齿缝里,一点一点地把干涸的脂壳刮下来。

    黑色的碎渣落在甲板上,细砂般。

    “海哥,轴承呢?”

    “轴承在卷筒内侧,得把整个卷筒拆下来才能看到。”

    “那得多久?”

    “拆卸一个钟头,清洗上油一个钟头,装回去一个钟头,光轴承这一项就得三个钟头。”

    铁牛咂了咂嘴。

    “那钢缆呢?”

    “钢缆的事下午再说,先把绞盘搞定。”

    陈江海一边刮一边说。

    “铁牛,你去船舱里把那个铁皮桶找出来,里面有半桶柴油。”

    “柴油干什么?”

    “洗轴承,轴承上的旧脂用柴油泡软了才刮得干净。”

    “好嘞。”

    铁牛钻进船舱翻了一会儿,拎出来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桶。

    桶里还有大半桶柴油,晃了晃,油面荡了两下。

    “够不够?”

    “够了,你再找两块破布出来。”

    “船上没布。”

    “中舱角落里有一条旧麻袋,撕开了当布使。”

    铁牛又钻进去了。

    码头上的海风越来越大。

    太阳从东边的海面上升起来,金红色的光铺在楚辞号深蓝色的铁甲船身上。

    栈道上传来了脚步声。

    大柱从村道那边走过来了。

    “海哥,修船呢?”

    “修绞盘,你怎么来了?”

    “我在家坐不住。”

    大柱走到船边上看了看。

    “我能帮什么忙?”

    “你帮我跑一趟县城。”

    大柱愣了一下。

    “县城?”

    “找周老三,红星造船厂,跟他说我要一桶十八号机械润滑脂,两个六二零五型号的深沟球轴承,一卷钢丝刷,他要是问干什么用的,你就说绞盘保养。”

    大柱掰着手指头默念了一遍。

    “十八号润滑脂,六二零五轴承,钢丝刷。”

    “对,钱你先垫,回来我还你,估计二三十块钱的东西。”

    大柱点头。

    “我这就去,坐头班车来回下午两点能到。”

    他转身小跑着走了。

    陈江海继续刮齿轮。

    铁牛从舱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一条撕成两半的旧麻袋。

    “海哥,布来了。”

    “放这。”

    “海哥,你说咱这绞盘还能用多久?”

    “保养好了再用两年没问题,保养不好,下趟出海拉一万斤就炸。”

    铁牛的嘴闭紧了。

    “那咱修。”

    “修,从现在开始修。”

    陈江海把刮刀递给铁牛。

    “你来刮这边,把所有齿缝里的黑渣刮干净,一点都不能留。”

    “我来。”

    铁牛接过刮刀,蹲在绞盘旁边,伸手就往齿缝里捅。

    “等等。”

    陈江海制止了他。

    “你戴手套。”

    “我没带手套。”

    陈江海从中山装兜里掏出楚辞缝的加固帆布手套,扔给他。

    “戴我这副。”

    “那你呢?”

    “我用布裹着。”

    铁牛把手套戴上,手指头在帆布里面动了动。

    “海哥,嫂子缝的这手套可真厚实。”

    “少废话,刮你的。”

    两个人埋头干活。

    阳光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码头上静悄悄的,只有刮刀刮铸铁的声音,嚓嚓嚓,一下一下的,混着海浪拍岸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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